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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以命定案

2026-10-09 00:04:35 作者: 最後的遊騎兵

  第五章以命定案

  嘿嘿一樂,小佛爺頗為響亮地咂巴了幾下嘴唇:「這大冷的天兒,連熱茶都沒一碗,可見得這貝勒府里的規矩,也是早亂了套.......」

  眼睛一瞪,德貝勒剛想要出聲呵斥,但卻又飛快扭過了腦袋,揚聲朝著書房門外喝道:「上茶!」

  吆喝聲起不過片刻,幾碗熱茶已經送進了書房。美滋滋啜一口熱茶,再看著管家小心翼翼關好了房門,小佛爺這才將手中茶碗朝著書桌上一擱:「就這檔子事兒,說了歸齊,總得有人拿一條命頂了雷,這才算是能叫各位過了這道坎。我這話,沒錯處吧?」

  沉吟片刻,德貝勒緩緩點了點頭,卻是默不作聲。而老膏藥眼中則是凶芒四射,就連站在一旁的裴圩與姚局長,也都察覺到了老膏藥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子凶性。

  悶哼一聲,裴圩一雙肥碩的巴掌用力一晃,兩把簇新的白朗寧掌心雷頓時亮了出來。而站在一旁的姚局長倒是不見太大動作,只是將左手伸到了腰後,一雙眼睛死死盯住了渾身殺氣四溢的老膏藥。

  獰笑著朝老膏藥抬了抬肥碩下巴,裴圩悶聲說道:「相好的,甭指望著拿人擋箭、順水溜肩,更別打那狗急跳牆、倒反天罡的主意。姓裴的手裡這對掌心雷,雖說在這四九城裡就響過兩回,可哪回都送人去了閻王殿!」

  伸出手指在茶碗蓋上輕輕一彈,小佛爺就像是沒瞧見眼前這副劍拔弩張、一言不合就要見血的場面,仰著脖子看向了屋頂:「方才我就跟二位局長提過,這黑號裡頭從來是囫圇個進去、零碎了出來。雖說二位許了我一條能出四九城的路,可黑號裡頭提了個囫圇人出來的消息,這會兒怕是四九城裡也都傳遍了。您二位,當真能有鐵打的說辭能交差?」

  也都不等臉色微變的裴圩與姚局長說話,小佛爺又是伸出手指在茶碗蓋上輕輕一彈:「因此上,想要兩全了這些個事由,那就只能叫我去死,死得乾脆利落,死得人盡皆知!」

  眨巴著眼睛,裴圩像是一時沒回過神來,愕然看向了小佛爺。可站在一旁的姚局長卻是眉尖一挑,朝著一臉無謂模樣的小佛爺說道:「小佛爺這是想要......假死托生,捎帶手的圓了這樁事由?」

  朝著姚局長點了點頭,小佛爺應聲說道:「其實這裡頭還有檔子事兒,姚局長,借您一步說話?」

  下意識朝前走了兩步,姚局長猛地覺得右手中攥著的鐵線繩猛然一緊,原本端坐在書桌後的小佛爺已然猛竄了出去,叫小佛爺伸手彈了兩次的茶碗蓋,此刻也只剩下了半拉扣在了茶碗上,另一半帶著鋒利茬口的茶碗碗蓋,卻是叫小佛爺捏在了指尖,閃電般地朝著老膏藥頸項之間抹了過去!

  

  變生肘腋,姚局長慌忙後退,背在腰後的左手飛快拔出了一支美國史密斯.維森左輪手槍,槍口筆直指向了小佛爺:「別動!老子這槍里可是炸子兒,一槍能打飛了你半拉腦袋!」

  站穩了身形,小佛爺早已經扔了手中沾血的碗蓋,一雙手死死捏住了老膏藥的肩胛,任由老膏藥頸項間的鮮血噴濺在了自己頭臉之上。

  在黑號中被磋磨數年,小佛爺一雙手上的力道顯然是架不住被割開了頸項的老膏藥垂死掙扎。眼看著老膏藥一雙手已經攏進了袖管,將藏在袖管里的兩柄長苗子匕首抽出了大半,滿頭滿臉都是滾燙鮮血的小佛爺猛地將脖頸朝後一仰,拼盡全力一頭撞到了老膏藥的鼻樑上。

  鼻樑上傳來的清脆骨裂聲中,原本就因為鮮血狂噴泄了半身力道的老膏藥再也無力動作,整個人軟塌塌地朝著地上癱了下去。可小佛爺卻是依舊拿死了老膏藥的肩胛骨縫,更是順著老膏藥倒下的勢頭,將膝蓋猛地朝下一磕,用力砸在了老膏藥的胸前肋骨上。

  只是眨眼的功夫,原本還散發著淡淡薰香味道的書房裡,就叫濃厚的血腥味灌了個滿堂,德貝勒頓時驚得跳了起來,一迭聲地叫嚷著連連後退:「這是......這怎麼個茬兒啊.......」

  叫聲起處,門外立刻傳來了管家的聲音:「貝勒爺,您好著吶?」

  還沒等德貝勒開口,姚局長已經搶先一步朝著門外叫道:「都沒事,你們擱門外消停待著,把門看死了!」

  看著叫自己割開頸項、撞碎鼻樑,再又砸斷了胸前肋骨的老膏藥再也無力動作,身子也開始了不自覺的抽搐,滿頭滿臉的小佛爺這才站起了身子,轉頭朝著滿臉全是驚恐摸樣的德貝勒呲出了一口白牙:「貝勒爺,老膏藥不死,您身邊就總擱著顆炸雷。今兒我幫您了了這檔子麻煩,您打算怎謝我?」

  緊盯著轉眼間就摘了一條人命的小佛爺,姚局長一雙眼睛裡除了驚愕,更多的卻是深深忌憚,指向了小佛爺的槍口也微微抖動起來:「小佛爺......以往可就知道您在潛行里的手藝地道,可是當真沒想到,您這奪命見血的功夫,擱四九城裡也算得上是很有一號了啊?」


  嘿嘿一樂,小佛爺順手拿過書桌上寫字後用來淨手的手巾,囫圇擦了擦臉上的鮮血,卻又一屁股坐回了書桌後:「查有在押人犯小佛爺,與積年盜匪老膏藥溝通串聯,謀盜德貝勒府上家傳金佛一座,其餘財物若干。為保京畿太平、士紳安寧,裴、姚二位局長甘犯奇險,自獄中提出人犯小佛爺,巧布迷陣、引蛇出洞偵破此案。」

  伸手彈飛了茶碗上扣著的半枚碗蓋,小佛爺端起還在冒著淼淼熱氣的茶水,有滋有味地啜飲起來:「偵破此案之時,案犯小佛爺、老膏藥負隅頑抗,老膏藥被當場格斃,小佛爺逃遁之時慌不擇路,墮入城西造鹼池中斃命。經打撈僅得殘肢斷臂、碎骨若干,亦足驗明正身。起獲賊贓當日歸返苦主。苦主驗明賊贓無誤、甘願具結,誠謝辦案英雄!」

  眨巴著眼睛,裴圩手中的兩支白朗寧掌心雷,悄沒聲地指向了端坐在書桌後的小佛爺:「雞鳴狗盜、殺人害命,具結文書、人情世故樣樣周到,小佛爺,你身上這還真是全掛子能耐啊?」

  就像是沒瞧見指向了自己的槍口,小佛爺隨意擺了擺手:「您二位手裡頭傢伙事可收著點兒,當真一槍把我給崩了,這場戲可就唱不全了!」

  嘿嘿一樂,裴圩搭在扳機上的手指已然添了三分氣力:「這話說的.......小佛爺您方才還說,只有拿您這條命,才能平了這樁事由麼?怎麼事到臨頭,您這兒反倒是打開了退堂鼓?」

  腦袋微微一揚,小佛爺乜斜著眼睛看向了裴圩:「這屋裡不算我,三個,門外還有仨。這事由要當真只有這六個人知道,裴局長您這二拇指頭一勾,這樁事由還就當真了了。可惜呀......千不該萬不該,您不該叫我去洗刷收拾了一番啊......」

  臉色一變,姚局長手中同樣指向了小佛爺的槍口微微一垂,眉宇間也多了幾分狐疑之色:「小佛爺,這話怎麼講?」

  朝著姚局長瞥過一眼,小佛爺應聲說道:「二位都是六扇門裡的積年老手,該知道潛行、榮門裡頭,最當真要緊的事兒,就是手裡要拿死了一條能觀風瞭水、遞話傳訊的道兒!」

  將信將疑地看著小佛爺,姚局長沉吟著應道:「就那麼趕巧,那間澡堂子就是小佛爺您手上傳訊的道兒?」

  「信不信在您!可您就算是不信,您一個穿鞋的,當真要跟我這光腳的拿命賭一把?」

  臉色再變,裴圩手中的兩支白朗寧掌心雷,也不自覺地低垂了下去:「你從黑號出來的事兒,已經傳出去了?!」

  朝著裴圩搖了搖頭,小佛爺伸手抹了一把臉上還沒擦淨的血漬:「傳不傳出去,這事兒不在我,在您二位!我要還能見天兒的喘氣蹦躂,那這消息也就悶死在了通曉內情的人肚子裡。可我要當真是掉進了造鹼池子裡屍骨無存......二位猜猜,轉天就要得了金佛的那位人物,會不會知道這事情裡頭的貓膩?」

  坦然攤開了雙手,小佛爺一臉無所謂的摸樣,嬉笑著看向屋內眾人:「也是今兒湊巧,能替我傳話的那人嘴碎,最愛的就是添油加醋,說不準還來個無中生有。您諸位好好琢磨琢磨,再拿個主意?」

  狠狠一甩胳膊,驚魂未定的德貝勒驀地說道:「這位......小佛爺,您跟這二位的事由可跟我不挨著,我可也管不著。但凡您要是能把這金佛的事由圓過去,我這貝勒府自然有一份人心奉上。」

  朝著已然表態想要抽身的德貝勒盯了一眼,姚局長陰沉著面孔將手槍收回了腰後:「小佛爺,您這可是打算拿捏我們兄弟倆了?從今往後,但凡您要有個心思不順、脾氣上涌,我們兄弟倆可就都得陪著您一塊兒擔上干係?」

  同樣將兩支白朗寧掌心雷收回了袖口,裴圩接口說道:「我說這物件本就藏在貝勒府,您非得拉扯著我們哥倆,在這四九城裡人前人後的轉悠了一溜夠呢?鬧了半天,關節在這兒吶?從打黑號裡頭出來見著我們哥倆,您眨眼功夫把拿捏我們哥倆的路數琢磨了個透亮,好能耐啊!」

  嘿嘿一樂,小佛爺伸手抓了抓自己滿頭亂髮,嬉笑著朝裴圩拱了拱手:「好死不如賴活著,我這不也是為了能活命麼?您多包涵,多體恤!」

  依舊陰沉著面孔,姚局長冷聲哼道:「都不用說往後,但凡小佛爺您離了四九城,天高地闊的也沒人看得住您。咱哥倆是生是死,也都在您一句話裡頭擱著。這刀架在脖子上的買賣,擱誰也做不成!小佛爺,您琢磨的這條道,走不通!」

  轉眼看向了姚局長,小佛爺應聲說道:「離了四九城,您二位自然是看不住我。哪怕就是叫我在這四九城裡廝混,這還真不是瞧不上您二位手底下人的能耐,就那些位盯包、跟腳,觀風、望水的人物,還真難把我給看死了——可要是我見天兒就在二位眼面前待著呢?」

  張嘴巴,裴圩難以置信地瞪圓了一對眯縫眼,吊著嗓門叫嚷起來:「怎麼個意思?您這是打算住我們家去?!姓裴的那點家當,可養不起您這位小佛爺,您可饒了我吧!」

  眉頭微皺,姚局長卻是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小佛爺:「小佛爺,您細說——怎麼個待在眼面前?」

  瞥一眼書桌旁倒臥的老膏藥,小佛爺嬉笑著看向了德貝勒:「貝勒爺,您都賞了我一碗茶喝,也不差再賞我一口餑餑墊肚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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