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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磨刀問路 (下)

2026-10-09 00:10:57 作者: 最後的遊騎兵

  第三十二章磨刀問路(下)

  順著胡同不緊不慢轉悠,凌宇與崔三兒直到走到身上都見了汗,眼前這才出現一片廢園子。各樣衣衫襤褸,身帶窮酸惡相的老少爺們扎堆聚攏,身前或是擱著個缺口陶盆,或是擺個掉漆木桶,裡面盛著的全都是從各處飯館酒樓後廚搜羅過來的折籮。

  也都沒人吆喝叫賣,全都是蹲著身子、耷拉著腦袋盯著自己面前那點折籮。手邊擱個竹竿把兒的鐵勺,兩個大子兒的公價人盡皆知。有看中了那點折籮的也不言聲,朝著木桶、陶盆後邊蹲著的爺們撂下兩個大子兒,也就伸手抓過鐵勺,在那些折籮里狠狠抄上一勺,倒進了自己隨身帶著家什里。

  運氣好了,一勺下去擓出來的折籮里能帶上兩三片指甲蓋大小的葷腥。運氣不好,抄出來的玩意里好歹也能有薄薄一層葷油。擱在窮瘋餓急的力巴、家有病人的窮漢眼中,這已然是上等補品,能活人的頂好吃食!

  還有一等售賣折籮的人物,穿著打扮倒是略略體面乾淨些。眼前擱著的全都是半新不舊的木盆,盆上也都還蓋著個斗笠,算是勉強能遮風擋灰。

  盆里裝著的也都不是攪合到了一塊兒的折籮,反倒是拿瓷盤裝著的雞鴨魚肉,品相樣貌也都齊整。

  可魚不能翻身,翻身就知道另一半早叫人吃得見了骨架。雞不能起勢,兩條腿再加最嫩那塊肚下白,已然入了旁人肚腹。鴨子必定少了脆皮、扣肉總得缺了紅邊。

  草扎的把子肉瞧著倒也還是兩寸見方、囫圇一塊,可把那扎肉的草繩一送,四四方方一塊肉頓時四分五裂——那就是拿人家吃剩下的幾塊肉湊一塊硬綁出來的模樣。

  可倒是都不耽誤吃,窮家小戶家裡要辦個紅白喜事,拿去也能撐得住場面——哪怕再是折籮,這也都是八大居、八大春里出來的貨色,味兒正著吶!

  順著擺成了行列的折籮攤兒溜溜達達,凌宇在一處木盆上摳著兜里的折籮攤兒前面停下了腳步。彎腰伸手撩起斗笠看過一眼,凌宇翻著眼皮瞧了瞧蹲在木盆後的乾瘦漢子,抬手招呼著跟在自己身邊的崔三兒,將一塊大洋扔進了木盆中。

  眼皮也都不抬,蹲在木盆後的乾瘦漢子耷拉著腦袋,悶著嗓門朝站在木盆前的凌宇說道:「這位爺,您給的太多了。這盆里的吃食,怕是順不了您的口兒。您別處再瞧瞧吧!」

  抬手從崔三兒手中再又取過兩塊大洋,凌宇伸手把兩塊大洋再又扔進了木盆中:「硃砂沒有,紅土為貴!八大居、八大春的席面正經順口,可到底是餓極眼了,等不得大廚揮勺、跑堂傳菜,只求能立馬混個肚兒圓!」

  略一猶豫,蹲在木盆後的乾瘦漢子這才抬頭朝著凌宇掃過一眼:「這位爺面生啊?」

  朝著乾瘦漢子擺了擺手,凌宇應聲說道:「一回生二回熟,買賣做踏實了,日後自然有個常來常往。」

  站起了身子,蹲在木盆後的乾瘦漢子把雙手朝著袖管里一攏,勾著頭朝廢園子裡一處拿蘆席圍成的棚子走去:「這位爺,勞駕您腳下高升,咱換個地方說話。」

  緊跟在了那乾瘦漢子身後,不過片刻功夫,凌宇已經鑽進了拿蘆席圍成的棚子裡。雖說棚子外面寒風凜冽,蘆席也都壓根擋不住風寒,可棚子裡挖好的一口地鍋灶頭裡,卻是火焰熊熊,燎得灶頭上吊著的鐵鍋內煮著的折籮翻花滾浪,著實把寒意驅散了九成。

  打眼一掃那口鐵鍋旁圍坐的兩三條粗橫漢子,凌宇毫不客氣地坐到了鐵鍋旁充當了板凳的一塊青石城磚上,朝著引領自己進了棚子的乾瘦漢子伸出了巴掌:「勞駕您遞雙筷子,再來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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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著坐在鍋邊的粗橫漢子瞥了一樣,乾瘦漢子伸手從蘆席上掰下了兩根干透的蘆杆,朝著凌宇低了過來:「這位爺,席棚里的酒上不得席面。您當真要?」

  接過兩根蘆杆,凌宇毫不客氣地將蘆杆朝著翻花滾浪的鍋里伸了過去:「能管飽的就是好飯,能醉人的就是好酒,太師椅、城牆磚,擱得下屁股的就是座兒。都到了您這管飽不管好的地界,也就沒了那麼多講究,有啥能入口的,您只管端上來就成!」

  答應一聲,乾瘦漢子搬過席棚角落一口酒瓮,滿滿倒了一碗酒送到了凌宇手邊:「這位爺,聽您說這幾句話......您該是知道規矩的,也就用不著我跟您再多嘴絮叨?」

  端過酒碗啜了一口,凌宇狠狠哈了一口酒氣:「筷子斷了酒喝乾,這場買賣成不成,也都到了頭!」

  耳聽著凌宇開口,坐在凌宇身側的一名粗橫漢子扭頭朝著凌宇掃過一眼,端過自己身邊的酒碗朝著凌宇微微一敬:「既然這位爺是懂規矩的,那我這兒先謝過您捧我們這幫苦哈哈的買賣了——請!」


  端起酒碗輕輕一碰,凌宇一口抽乾了半碗酒水,這才齜牙咧嘴地將酒碗放到了火邊:「三成衡水老白乾,五成紹興麥穗黃,再加上兩成馬寡婦燒刀子——可有日子沒喝這百家釀了,還真怪想的。」

  相互之間遞了個顏色,站在門口的還乾瘦漢子試探著說道:「瞧不出來,您這麼體面一位爺,倒還真能咂摸出這百家釀里的成色?以往是在哪兒喝過?」

  伸手一抹嘴,凌宇大大咧咧搖了搖頭:「走千家串萬戶,吃的本就是百家飯,這口百家釀的滋味,早記在骨頭裡了。現如今我是天寒缺衣裳、進門少鑰匙,點燈短火油、收麥借繩索。勞駕您給幫把手?」

  眉頭微微一皺,粗橫漢子看著凌宇因為猛灌了半碗酒已然泛紅的臉色,遲疑著開口說道:「這位爺,您要的可是全掛子走夜路的物件。我這席棚里漏風飄雨的,怕是遮蓋不住......」

  伸著蘆杆在鐵鍋里夾了塊肺頭肉,凌宇將那塊肺頭肉塞進嘴裡,嚼得有滋有味:「撐死不怪賣糧的,殺人不賴打刀的。您這席棚在這兒戳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光景,鍋里也從來沒斷了折籮,瓮里也總有百家陳釀。當真要有您這席棚擋不住的風雨,您只管自個兒撐傘,用不著替我擋風!」

  眼中疑惑之色愈發濃厚,粗橫漢子再次端起了酒碗,朝著凌宇一敬:「我這兒多問一句——您身後靠著山還是傍著河?」

  呵呵一樂,凌宇把手中飛快叫折籮燙軟了蘆杆朝火里一扔,端起酒碗與粗橫漢子輕輕一碰:「靠山山倒、傍河河干。這輩子想要活個痛快,講究的就是個板胡少弦兒玩命拉——動靜全是吱咕吱(自顧自)!」

  看著凌宇一口抽乾了碗內烈酒,粗橫漢子再又皺了皺眉頭,也是將碗內烈酒一口喝乾,轉身朝著站在席棚門口的乾瘦漢子一招手:「給這位爺再倒一碗酒!招呼外面跑腿兒的,腳底下快著點兒,把這位爺交代的家什麻溜兒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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