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七上八下(上)
差不離就在凌宇跟段公子私下掰扯的檔口,崔三兒已然叫裴圩與馬識蹄夾在了當中,兩雙眼睛瞪圓了仔細打量,兩雙耳朵也全都豎了起來,恨不能把崔三兒嘴裡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掰開揉碎了仔細聽個明白。
雖說嘴上答應了凌宇不叫人跟著礙事,可裴圩私底下哪兒就能當真放心?
凌宇領著崔三兒前腳出門,後腳就已然有裴圩手底下養著的得力光棍跟了過去。怕叫凌宇察覺之後甩臉子、撂挑子,足有七八個做老了跟腳手藝的光棍不松不緊攏了個簸箕陣,悄沒聲把凌宇和崔三兒罩在了這簸箕陣中。
照理說來,這簸箕陣中該是漏不出去要盯牢的人物。可架不住凌宇留下那鬼畫符一般的暗記,叫其中兩名跟腳的光棍慢了半刻腿腳,再又因為在賣折籮的廢園子裡人來人往,遮了好幾回跟腳光棍的眼神,竟然當真叫凌宇在一眾跟腳光棍擺出來的簸箕陣中來了個腳底抹油。
丟了要跟腳的人物,一眾光棍頓時慌了手腳。有那心思靈醒些的,趕忙就去尋了折籮市中管事的人物打聽。
原本還打算著要費一番手腳,說不定還得拿出裴圩的名頭鎮壓,這才能得了凌宇的消息。可沒想到折籮市中管事倒是絲毫也不隱瞞,很是痛快的把凌宇在折籮市中尋人造辦物件的底細說了個通透,但卻再說不出凌宇離了折籮市之後的行蹤?
幾番尋覓、再三打聽,卻也還沒摸著凌宇行蹤。一眾跟腳的光棍也就只能灰溜溜回頭尋了裴圩稟告。可還沒等裴圩暴跳發作,崔三兒卻是抱著個不大的包袱,慢悠悠踱回了小院中。
只一聽崔三兒說凌宇叫段公子傳了過去,裴圩頓時就覺著事情不妙,趕忙叫手底下碎催把馬識蹄給拘了過來。倆人夾著崔三兒一句挨著一句的仔細詢問,可到了也沒問出個子丑寅卯,只能瞪圓了眼睛胡思亂想起來。
老話說疑心生暗鬼,耳聞佯不知。原本馬識蹄身上沾染的事由裡邊,就有暗藏著的心思。再加上前幾天剛跟段公子打過一回不痛快的交道,這事兒越是琢磨,就越是覺著處處有說法、件件藏門道。
折騰了個把時辰的光景,馬識蹄直琢磨得眼冒金星,一雙眼睛抬頭看燈,都覺得燈火在滿屋頂轉悠。
伸手按著額頭,馬識蹄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伸著脖子長出了一口氣:「這他娘的到底是個什麼事兒啊......怎麼前腳才求了小凌爺出手幫忙,後腳段公子就把小凌爺給傳了去?他們倆之間......這也不挨著呀?難不成......」
目光一轉,馬識蹄瞪圓了眼珠子朝裴圩望去:「老裴,不會是您這兒有人走漏了風聲吧?」
同樣一屁股跌坐到了椅子上,裴圩擰著粗壯的脖子哼道:「老馬,您這是氣迷心了不是?就我這小院裡能進來的人,不說個個赤膽忠心,好歹也是捧著我的碗掙一口飯吃,賣主子的事兒幹不了這麼利索。再者說了,就當是我這兒的人走漏了風聲,那可也得夠得著段公子府上的門檻不是?」
身子一癱,馬識蹄哀聲嘆道:「那這倒是打哪兒刮的風啊?!一個佟科長尋到門上來的事兒還沒弄明白,這又招惹了個段公子......流年不利,我是不是該去潭柘寺請一道化煞的靈符戴著,也好驅驅這莫名上身的霉運.......」
同樣嘆息一聲,裴圩也是無奈搖頭:「臨時抱佛腳,估摸著也沒個好!眼下就只盼小凌爺能早點回來,也省得咱們在這兒悶頭瞎琢磨,壓根都找不著北!」
話音落處,門外卻是猛然傳來了看門的光棍帶著驚喜的吆喝聲:「小凌爺,您可算是回來了!」
幾乎同時一躍而起,裴圩與馬識蹄雙雙搶到了正房門外,一左一右地朝著剛走進院內的凌宇迎了過去,嘴上也是異口同聲叫道:「小凌爺,段公子......」
話說半截,裴圩與馬識蹄卻又雙雙住口,只是一人拉著凌宇一條胳膊,半拽半捧地拉著凌宇朝正房內走去。
迎著被拽進了正房的凌宇,崔三兒只是微微抬起眼皮朝著凌宇打量一眼,便又再次低下頭去,悄沒聲地側身出了房門。
將凌宇按在了椅子上,馬識蹄都沒等凌宇當真坐穩,已然急不可耐地朝著凌宇叫道:「小凌爺,段公子傳了您過去,是因為什麼?」
抬眼看看滿臉都是焦躁摸樣的馬識蹄,再看看眼中同樣滿是探究神色的裴圩,凌宇不緊不慢地一抖胳膊,伸手取過桌上茶壺,先給自己倒了碗茶:「您二位這可真是......當年皇上御用的八百里急腳,上了金鑾殿也得先賞一碗兌了參湯的奶茶潤潤嗓子,這才好跟皇上稟告事由吧?」
看著凌宇一副慢條斯理的摸樣,馬識蹄禁不住再次急聲叫道:「小凌爺,這會兒您就甭端著這穩當架勢了——到底是因為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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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馬識蹄再三催促,可凌宇卻依舊不急不慌,慢條斯理啜了一口茶水之後,這才朝著馬識蹄抱了抱拳:「馬局長,我這兒給您道喜了!」
『嘿喲』一聲,馬識蹄朝著凌宇連連擺手:「小凌爺,您可千萬甭跟我再說這話了!上回您跟我道喜、說我要發財,轉眼我可就遭了這檔子要命的麻煩事兒。我這人肩膀窄,可再扛不起您這一句道喜了.......」
噗嗤一樂,凌宇笑眯眯地看向了馬識蹄:「那我要跟您說,我摸著了那件滿朝朱紫玉如意的去處呢?」
眼睛一亮,馬識蹄臉上頓時換了一副模樣:「真摸著了?在哪兒?」
也不賣關子,凌宇痛快答應:「就在段公子手上!」
臉色一僵,馬識蹄才剛暖和過來的面孔之上,驀地籠罩了一股死灰顏色,整個人也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幾步:「這可就全完了!這物件要在佟科長手上,說不準小凌爺您還能有能耐摘出來。可落到了段公子手上......他身邊可是有一支槍兵隊,全是當年跟在他爹身邊,給段執政當過貼身護衛的人物。」
眨巴著眼睛,凌宇臉上全是懵懂無知的模樣:「槍兵隊?手上真有能耐?」
嘆息一聲,裴圩看向馬識蹄的眼中,已然有了顯而易見的憐憫之色:「能給段執政當貼身護衛的人物,哪個身上能沒點拿得出手的真功夫?有了這些人物護著那件滿朝朱紫玉如意,老馬,這回您怕是......難過這一關了。」
微微一欠身,凌宇看著面如死灰的馬識蹄,臉上全是納罕之色:「馬爺,您好歹聽我把話說完唄?」
苦笑著搖了搖頭,馬識蹄慘聲應道:「小凌爺,您就是能說出個天花來,那件滿朝朱紫玉如意,怕是也難拿到手了。勞您辛苦一趟,我姓馬的承您這份情,日後......我可還哪來的日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