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七上八下（下）
眼見著馬識蹄一副如喪考批的模樣，凌宇臉上反倒是笑意吟吟：「馬爺，您就這麼信不著我？不就是一件滿朝朱紫玉如意麼？真想要摘到手，那也不是什麼為難的事兒！」
瞪圓了眼睛，裴圩很是難以置信地看向了凌宇：「小凌爺，您身上帶著的能耐、功架，我也差不離知道幾分。要說尋常富貴家宅、豪橫人物，可還真擋不住您上心惦記。可這位段公子......那就是您能得手，回頭他打上門來，咱們誰都扛不住啊？！」
伸著雙手手指活動幾下，凌宇滿不在乎地搖了搖頭：「可要是段公子心甘情願，要尋這裡頭的樂子呢？」
眼睛一亮，已然是滿臉絕望的馬識蹄頓時又起了幾分精神：「小凌爺，怎麼個意思？」
再又端起茶碗啜了口熱茶，凌宇很是帶著幾分得意地笑道：「就這回段公子叫人把我傳了過去，我心裡頭可也都打著小鼓，壓根也想不明白段公子這樣平日裡挨不著的人物，倒是能尋我做個什麼？」
「可到地頭一看——好傢夥，方局長、佟科長全都在列。尤其是方局長，那一雙眼睛裡朝著我都直扔刀子，恨不能當場就把我零碎剮了方才順意。」
眉頭一皺，馬識蹄頓時脫口叫道：「他倆怎麼又攪合到一塊兒去了？還都在段公子府上？」
挑眉看著馬識蹄，凌宇很是戲謔地開口笑道：「馬爺，您是非得我把話挑明了說？許您身後站著高人，就不許旁人再拜靈山？」
話說得雲山霧罩，尋常人聽來自然不懂。可站在一旁的裴圩原本就是六扇門裡的人精，哪兒還能聽不明白凌宇話中所指，頓時扭臉看向了馬識蹄：「老馬，這可就是您的不是了！我這兒貼心掏肺替您著想，您是順水推舟拿我頂雷？這要不是小凌爺今兒叫段公子傳了過去，怕是到了那幾處暗窯都叫人摘了，我也還都蒙在鼓裡？」
冷哼一聲，裴圩一雙肥厚的巴掌用力一拍，在屋裡打出了一聲悶響：「好算計，好遮蓋，您當這警察分局局長，可當真是屈才了！」
臉上尷尬神色一閃而過，馬識蹄很有些彆扭地看向了裴圩：「裴爺，這可真不賴我.......我也為難吶.......」
伸手在茶碗裡輕輕一蘸，凌宇抬手在桌上潦草畫出了幾條曲里拐彎的痕跡：「現如今工務局要修大明壕，連老皇城上的城磚都給拆卸下來頂用，眼瞅著就要撞見那幾處暗窯所在。要不然也輪不著有人給馬爺做扣兒，急三火四要擠兌了馬爺讓出那張金交椅，這才好趁亂衝著那幾處暗窯下手。」
抬眼看看馬識蹄並不出口反駁，凌宇方才再次開口說道：「可馬爺您身後站著，怕也不是尋常人物，這才能叫馬爺您有底氣，把那些暗窯看護了這好些年！我要沒猜錯的話......馬爺，您身後站著的人物裡面，該有工務局裡能拿事兒的人物，跟警察總局裡面那些位爺，也該是有正經的交情？」
扭頭看著凌宇在桌上劃拉出來的潦草線條，裴圩愈發琢磨得明白：「但凡老馬你要能穩在分局局長這張椅子上，等得工務局裡那位爺把人塞進修大明壕的力巴里，悄沒聲的就能把那幾處暗窯給摘了！可萬萬沒想到啊.......老馬，您攢局抽頭的好處裡邊，藏了這麼大個雷！現如今您可是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嘍！」
朝著裴圩挑了個大拇指，凌宇連聲贊道：「裴爺，要說您才是四九城中場面上有數的明白人呢！我這兒才露了個話把兒，您那邊已然全須全尾把整件事說了個明白！」
呵呵一樂，裴圩皮笑肉不笑的看向了馬識蹄，嘴上卻是朝著凌宇應道：「小凌爺，您就甭捧著我了！現如今這場面是神仙打架，咱們這些凡人合該有多遠走多遠，免得無端端遭了莫名災殃。只是有一件——您那宅子，怕是難住進去了？」
朝著裴圩一擺手，凌宇飛快順著裴圩的話頭應了下去：「裴爺，您都說了這是神仙打架的場面，咱們這些個凡人求個倆飽一倒，又能礙著人家啥事？」
耳聽著凌宇話風轉換，原本站在旁邊眼珠子亂轉的馬識蹄頓時咂摸到了其中意味：「小凌爺，聽您話里這意思.......這事兒還有變數？」
朝著馬識蹄點了點頭，凌宇應聲說道：「要不我方才跟您道喜呢？段公子把我傳過去，就是叫我給帶句話——都是在四九城中場面上走著的人物，日後也難免要碰頭照面。當真要為了幾處還不知道存了多少好處的暗窯槓上，多少也有些不值當！」
難以置信地看向了凌宇，馬識蹄愕然叫道：「這話......是段公子說的？」
雙手一攤，凌宇答應得飛快：「那我還能假傳聖旨？我不要命了？」
遲疑著搖了搖頭，馬識蹄沉吟著應道：「這位段公子在四九城中從來都是橫著走的人物，可從沒聽說過他有退步服軟時候。他能說這話......我怎麼就覺著不對呢？」
朝著馬識蹄掃了一眼，凌宇應聲說道：「馬爺，您是當真不知道這幾口暗窯里藏著有鬼窯？段公子可都說了，要是您身後站著的那位樂意商量，那就指著這幾口暗窯攢個局。到時候誰能得著多少好處，全看各自運氣！」
把身子朝椅背上一靠，凌宇狠狠伸了個懶腰，再又雙手叉腰站起了身子：「要是您身後站著的那位不樂意商量，段公子也沒二話，就朝著這幾口暗窯各出手段，左右都得拼個高低上下！話我帶到了馬爺您跟前了，剩下的事兒，我這連一身官衣都沒穿穩當的碎催可就管不著了！」
眼看著凌宇邁步要朝屋外走，馬識蹄趕忙伸手攔住了凌宇去路：「小凌爺，您還沒說.......這要是都說好了，能攢個什麼局？」
嘿嘿一樂，凌宇手腕一翻，馬識蹄口袋裡揣著的幾樣零碎，已然到了凌宇手中：「事由打哪兒起，這攢局自然也就打哪兒辦——等上面那兩位神仙掰扯明白了，誰要能先得著那件滿朝朱紫玉如意，誰就先伸手點了其中一處暗窯！」
掂弄著手中那點零碎，凌宇剛要邁步出門，卻又轉身看向了坐在桌邊裴圩：「裴爺，想來您手底下人已然跟您稟告過，今兒我奔折籮市淘換點吃飯用的家什。可到底是一分錢一分貨，折籮市里拿到手的傢伙事沒幾樣管用的。今兒晚上我還得出去一趟，也免得當真要給您辦差的時候短了家什，誤了正題。」
尷尬一笑，裴圩只能連連點頭：「我這不是想著給您身邊派幾個跑腿聽差的碎催，也好叫小凌爺您辦事的時候輕省著點兒......得，是我多事了！晚上只管忙您的，準定再沒人擱您跟前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