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紙上深淺
夜靜更深，在屋裡睡了倆時辰的凌宇已然養足了精神，輕手輕腳出了小院。把門的光棍顯見得是得了裴圩吩咐，見著凌宇推門朝外走，也都沒朝著凌宇開口招呼，只是朝著凌宇拱了拱手算是見禮，便又勾頭耷腦地縮回了門旁暗影之中。
已然是奔了凌晨三點的光景，街面上清淨得像是荒城廢市一般，壓根也見不著個行人。偶然間在胡同深處有細碎腳步聲響起，片刻間也就歸於寧靜，叫人覺得像是聽錯了動靜一般。
順著胡同三兜兩轉，凌宇差不離走了有一碗茶的功夫，方才在一處挑著木頭招幌的胡同口站定了腳步。
伸手從兜里摸出兩枚把玩得鋥亮的銅錢，凌宇才剛把那銅錢捏在指間輕輕一碰，一條彪悍身影已然飛快從那掛著木頭招幌的門臉中閃了出來，默不作聲地讓出了走進門臉的通道。
抬眼看看那剛在段公子家宅角門處打過照面的彪悍漢子，凌宇趕忙低頭走進了鋪面之中。才剛站穩腳跟，跟在凌宇身後的彪悍漢子已然伸手關上了鋪面門戶，鋪面內也有人點燃了擱在桌上的一盞油燈。
燈火才剛亮起，一具拿墨魚汁塗過的玻璃風罩已然扣到了搖曳燃燒的火苗上，頓時讓屋內剛剛亮堂起來的光線變得灰暗，但卻不耽誤屋內眾人看清彼此面目，甚至能瞧明白屋內各樣陳設備細之處。
朝著那用墨魚汁塗抹過的玻璃燈罩瞅過一眼，再看看點燃燈火的另一名彪悍漢子，凌宇慢悠悠張開了雙手，很是坦然地站在了桌前：「還得勞駕您哪位過過手，驗驗我這身上是不是乾淨？」
沒人答話，但站在凌宇身後的彪悍漢子卻是飛快上手，照樣是從腳到頭把凌宇身上搜過了一遍，這才朝著電燈的彪悍漢子點了點頭。
把燈挪開些許，點燈的彪悍漢子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張圖紙，抬手在桌麵攤了開來：「五處暗窯都給標出來了。」
湊近圖紙，凌宇一邊仔細觀看著用硃砂紅筆勾出來的標記，一邊隨口應道：「二位，咱們且不論日後，就眼面前這點事兒想要辦好，彼此間總也得知道個大概齊的身份名姓。知道您二位出身來歷都比我強了百倍，瞧不上我這四九城中碎催也是應當應分，可這不都為了給段公子辦成事兒麼？」
彼此間對望一眼，兩條彪悍漢子猶豫片刻，站在凌宇身後、給凌宇搜過兩次身的彪悍漢子方才悶聲應道：「我叫隋坡，他是李小。」
抬手朝著站在自己對面的李小抱了抱拳，凌宇也不轉身，再次把眼睛湊到圖紙前：「隋爺您那一手聖僧掃塔的能耐，瞧著就不是行伍中的手段，該是家裡傳下來的功夫。照著這麼說.......您老家廊坊的？」
冷哼一聲，隋坡低聲應道：「踏實辦差，別攀親戚！」
伸手朝著圖紙上一處硃砂標記一指，凌宇微微扭過頭，看向了始終站在自己身後側方的隋坡：「隋爺，我這可當真不是跟您攀親戚。廊坊隋家一手聖僧掃塔的能耐，從來都不是光用在查驗夾帶上頭，還有個搜檢機關、破除消息的用處。」
顯然是沒想到凌宇能對自己家傳的手藝知道得如此仔細，隋坡不由得朝著凌宇多看了幾眼：「知道得還真多.......哪家門子裡的？」
搖了搖頭，凌宇應聲說道：「隋爺，我就是個外路空子，哪家門子裡也都沒我這號玩意——勞駕您二位上眼，這圖上標出來的地界不對？」
朝前邁了一步，隋坡與凌宇站了個併肩子，而李小也朝著燈前湊了湊，朝著凌宇指點的位置看了過去。
伸手指著圖紙上幾處硃砂標記，凌宇放緩了生意說道：「四九城中能備著暗窯的地方都有講究，近水不親水，獨院不獨居。門前無大路，屋後通小徑。牆高不過丈，屋下不挑檐。鄰里無久住，採買得便宜。可這圖上標出來的幾處暗窯，要不就是貼著大明壕，三天兩頭就得防著下雨漫水，要不就是頂著大街，開門就能有不少眼睛瞧見。」
皺起了眉頭，李小細著嗓門應道：「你是說這圖有假？！」
朝著李小拱了拱手，凌宇低聲應道：「李爺，我這兒動問一句——才剛過去不過兩三個時辰的功夫，這圖就到了我眼面前，顯見得是早有預備的。這圖的來路是.......」
看著凌宇把話說了半截，李小略一猶豫，方才開口朝著凌宇說道：「佟科長那兒得來的圖。」
飛快點了點頭，凌宇伸手捻了捻攤在桌上的圖紙，再又低頭把鼻子湊到圖紙上聞了聞，這才重新直起了腰身：「這圖到佟科長手裡也該是有年頭了，估摸著佟科長也不知道其中備細。要叫我說.......這是張醒圖！」
眉頭一皺，李小依舊是細著聲音應道：「你是說這圖有毛病？」
朝著李小擺了擺手，凌宇指點著圖上幾處拿硃砂點出來的標記說道：「備著暗窯的人家，自然是要防著有人先搶一步，斷了自家兒孫的退路，因此上，在這些暗窯左近，都會再備一處假窯。只要有人奔著這些個故意留下蛛絲馬跡的假窯下手，離著不遠的真暗窯里，守窯口的人就能立時醒盹兒。」
能在段公子手下當差，李小與隋坡自然是心思靈便的人物。凌宇話才出口，站在凌宇身側的隋坡已然飛快接口說道：「照著你這麼說，能造出這圖來的人，當初也就是奔著叫人得了這圖也起不出暗窯打算？」
朝著隋坡擺了擺手，凌宇應聲說道：「年深月久的事兒，我可也不敢保准說死。可真想要弄明白這些窯口到底是在哪兒，憑著這張圖指定是不成了。」
深吸一口氣，李小微微一晃脖頸，脊梁骨上已然傳來一連串細微的骨節響動：「段公子交辦的差事，可沒人能說個辦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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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又彼此對視一眼，李小慢悠悠鬆開了身上剛剛拿起來的勁頭：「走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