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照朱瞻塘的意思，既然是家宴，乾脆，直接把遠在洪武十五年的朱標也一塊接過來算了。
可這話才剛一出來，立馬就遭到了朱棣和朱元璋的接連反對。
朱棣反對的理由當然很簡單，那就是截至到目前為止，他依舊還是沒有想好究竟該如何面對他的這個大哥。
一想到朱標看到他時，一定會流露出不解、痛惜，乃至怨恨的目光，他的心臟就仿佛都要停止跳動了。
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讓他喊不出口，叫不出聲。
單是想想都會一度感到窒息，要是真見了面，他都不敢想他究竟會愧疚成什麼樣子。
所以，面對朱瞻塘的提議，朱棣當然是能拖就拖，能拒絕就拒絕。
至於朱元璋為何會拒絕...
那就更好理解了。
雖然他並不相信朱棣會瘋狂到對他們下手，特別是通過這場家宴。
可即便如此，那也還是有一定的風險的。
有風險，那就要排除。
再加上洪武十五年那邊也不能無人坐鎮。
所以，和朱棣一樣，他也是非常不贊同眼下就把朱標給接過來的。
不過不接過來歸不接過來，他們過去，這還是可以的。
只不過考慮到朱棣肯定也怕，怕他才剛到那邊，立馬就被自己以亂臣賊子的名義給拿下了。
所以，是句句不談這些，可句句都是這些，朱瞻塘的提議很快就被否決掉了。
而對此，朱瞻塘當然是沒有什麼太大的意見的。
畢竟這是他們爺倆的事，就算自己是他們的親孫子，親曾孫，也不好貿然插手他們兩父子的事。
不過考慮到朱標那邊還是兩眼一抹黑呢。
除了大致估算出來了自己兒子的皇位是被朱棣給奪了，旁的什麼都不知道，心裡現在肯定跟貓抓撓一樣。
他還是帶著朱元璋和馬皇后他們返回了一趟洪武十五年。
但也沒在那邊待上太久，只是簡單地和朱標報了一下平安，並丟下一本讓朱元璋怎麼看怎麼都感到彆扭的太祖實錄，讓他不要擔心，不要瞎想，更不要瞎琢磨。
然後，就再次返回了永樂十二年。
各回各的房間，各自睡下了。
要照以前，以朱元璋的睡眠質量，那肯定是沾上枕頭就著。
但今天他卻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是怎麼也睡不著啊。
一閉眼，腦子裡不自覺地就會回想起朱瞻塘今天為他講述的那些話。
一看旁邊同樣心事重重，無法安然入睡的馬皇后。
乾脆，不睡了。
靠著床頭，就和馬皇后傾訴起了他內心的糾結。
「妹子，你說大明怎麼就會變成這個樣子呢？咱當年是老眼昏花了，還是腦子壞掉了，選誰不好，偏偏選了這樣一個孽障出來！你說，咱這個皇帝當得是不是很失敗？」
這也是馬皇后非常不理解的地方。
按說以朱元璋的眼光，怎麼也不可能會在這種事情上看走了眼。
朱允炆就是演得再好，也絕對瞞不過朱元璋銳利如刀的眼睛。
就算、就算人心隔肚皮，他也不知道這孩子竟然草包到了這種程度。
可這孩子有問題，特別是性格上面，有著極大的缺陷，這肯定還是能夠看出來的。
可他依然還是這樣做了。
這就讓馬皇后非常得不理解了。
不過考慮到那個時候自己、大孫和朱標都已經相繼離他而去了，他的內心定是遭受了巨大的打擊。
孤苦伶仃這麼多年，心態方面也一定發生了巨大的轉變，甚至是變得扭曲。
內心當時就升起了一股憐惜之情，靠在朱元璋的肩頭，馬皇后就開解起來了。
「重八，你可不能這麼想啊。你為咱這一家子，為大明做出的努力，我可一直看在眼裡。」
「為了大明，你殫精竭慮，片刻都不敢懈怠，這是任何帝王都無法比擬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何況那畢竟是老大的孩子，還是老大唯一一個比較出挑的孩子，你沒有選擇的。」
這話絕對是說到根子上了。
別看朱元璋有二十多個兒子，一百多個孫子。
看起來，選擇好像很多。
可實際上，他根本就沒得選。
選兒子？
秦王和晉王這兩個品行不端、不堪大任的兩個大坑還在前面頂著呢，怎麼輪也輪不到朱棣。
選孫子？
真正的嫡孫，朱標的嫡次子朱允熥又是那個樣子的。
以他那懦弱的性子，他若上位，肯定免不了外戚專權，武將干政。
搞不好乾的還不如朱允炆呢！
畢竟，就算朱允炆乾的再差，肉也一樣還是爛在了鍋里，沒有便宜了外人。
要是朱允熥上位呢？
那一切可就不好說了。
再加上朱允炆這孩子打小就素有賢名...
嗯？
賢名？
還是打小就素有賢名？
注意到這個之前因為大孫還在，並沒有多加理會，甚至都沒當回事的這個打小就素有賢名。
朱元璋整個人立馬精神了起來。
「不對，妹子，不對！允炆現在才5歲，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娃娃，他哪來的賢名？」
「還有允熥那孩子，那孩子更是才只有4歲！4歲的孩子，就已經傳出了頑劣不堪，不服管教的風聲了！」
「他們打小就長在東宮，跟外臣沒有任何接觸。這些個風聲都是怎麼傳出來的？誰傳出來的？！」
是越說目光就越銳利。
就像是一頭發現獵物的猛虎，朱元璋是瞬間進入了狀態。
「你是說...呂氏？」
「不是她還能是誰？！你、我、老大，肯定不可能讓人去傳這些風言風語！不是我們，那就只能是咱的這個好兒媳了！」
「小小年紀，就開始養望了！她要幹什麼？！還有咱的大孫，他怎麼就這麼巧，突然就染上天花了呢？！」
談到大孫朱雄英，馬皇后可不淡定了。
想到某種可能，一向仁慈的馬皇后甚至比朱元璋還要嚇人。
當即就撂下了話。
「查！徹查！重八，這事必須得查清楚！」
「當然要查清楚，明兒我就讓瞻塘那孩子帶咱們再回一次洪武十五年，下令徹查此事！凡事和這事有牽扯的，咱一個都不會放過！」
「不過在此之前...妹子，牛痘接種這個事，咱們可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