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旁的敖青雪駕馭著飛舟不疾不徐地靠近,她聽見了陳默與李炎的話,清麗的柳眉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悄然對王浩傳音道:「王道友,此二人來得太過蹊蹺。他們言語之間雖無破綻,但那份熱情之下,卻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疏離和冷漠,眼神深處更是空洞,不似真心。你務必多加提防。」
陳默的目光落在龍族公主身上,瞳孔深處掠過一抹極淡的忌憚,隨即被他用熱絡的笑容完美掩蓋。他對著王浩拱手笑道:「王長老,那處小世界入口極為隱蔽,且空間結構極其不穩,人一多,法則波動便會加劇,極易引動空間塌陷。不知可否請龍族公主殿下在此稍候片刻?我等速去速回,絕不會耽擱太久。」
王浩心知肚明,這番說辭不過是藉口,其真實目的恐怕就是支開敖青雪。這二人或許是害怕敖青雪這位龍族公主行事霸道,會分走他們本就不多的份額。畢竟敖青雪對自己客氣,未必會對其他人族客氣。
「公主,勞煩你在此處等一等。」空青藤對他至關重要,一旦得到種子,他未來的空間屬性材料便有了源源不絕的來源。這一趟,他非去不可。
敖青雪深深地看了王浩一眼,見他微微頷首,便識趣地停下飛舟,聲音清冷地回應:「那我便在此處等候道友佳音。」
王浩隨同陳默二人,化作三道流光,向著隕石帶深處飛去。
一路上,陳默與李炎表現得極為坦誠,有說有笑,不斷介紹著那處小世界的環境、地貌,甚至連那頭守護異獸的神通、弱點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彷佛恨不得將所有情報都掏給王浩,以示誠意。
但隨著不斷深入,王浩心中的警惕卻提到了最高。
歸墟之內,處處是空間陷阱,肉眼難見的虛空裂縫、毫無徵兆的法則亂流,足以讓任何金仙飲恨。然而,陳默二人卻總能精準地避開所有危險區域。時而向左急轉,繞過一片看似平靜卻暗藏殺機的扭曲地帶;時而向下俯衝,貼著一塊大陸殘骸的邊緣飛過,而就在他們離開的下一息,一道漆黑的空間裂口便在那殘骸上方悄然張開。
他們彷佛不是在危機四伏的歸墟探險,倒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沿著一條爛熟於心的石子路散步。
誠然,他們說過之前來過,可這種熟悉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探過路」的範疇。這更像是在遵循一條早已被無數次驗證過的、絕對安全的預設路線。
就在這時,前方一片廣闊的虛空中,一道足有千丈長的空間裂縫如同酣睡巨獸的嘴巴,無聲無息地張開,散發著吞噬一切的死寂。
王浩眼神一凝,正要催動踏日飛雲靴,卻見前方的陳默連頭都未回,只是極為自然地調整了一下方向,領著他們從裂縫邊緣數百丈外的一處空隙中安然穿過,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點遲疑或驚慌。
王浩的身形驟然停下,臉上掛著一抹玩味的笑容,看著前方的兩人。
「陳道友,李道友,」他悠然開口,「你們對這裡的路徑這麼熟悉麼?」
正滔滔不絕介紹著異獸弱點的李炎,話語猛地一滯。
陳默的反應卻快了不止一籌,他立刻接話,先是苦笑一聲,隨即長長嘆了口氣,臉上流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滄桑與悲戚:「王長老慧眼如炬,實不相瞞,這條路……確實不是我兄弟二人探出來的。」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黯淡無光的玉簡,托在掌心:「此物,乃是我二人的授業恩師,耗費萬年心血,以性命為代價繪製出的安全航路圖。恩師他老人家,畢生所願便是得到九轉空青藤,煉製一件本命道衣,可惜……他最終還是隕落在了那頭異獸爪下,只留下這枚玉簡。我兄弟二人,不過是繼承恩師遺志罷了。」
這番說辭,有理有據,情感真摯,將他們的異常舉動完美地解釋為一位悲情前輩的遺澤。
王浩臉上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對著那玉簡拱了拱手:「原來是前輩遺澤,倒是在下唐突了。二位道友繼承師志,令人欽佩。」
「王長老言重了。」陳默收起玉簡,臉上悲色一閃而過,再次恢復了熱情,「有此圖在,安全無虞,我們繼續趕路吧,小世界入口就在前方不遠處了!」
三人繼續前行,氣氛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熱絡。
但王浩心中,已是冷笑連連。
故事很完美,演技也很精湛。可惜,他們越是如此,便越是證明了這場相遇,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精心編排的劇本。
更重要的是,就在剛才,他丹田內的混沌源石,正發出一陣陣微弱的悸動。他清晰地感覺到,四周的虛空之中,有一種若有若無的、被刻意壓制住的法則波動,正在以一種極為緩慢的態勢積蓄力量。
這種感覺很微妙,如山雨欲來前的沉悶,又如暴風雨前寧靜的海面。若非他身負混沌源石,對法則之力的感知遠超常人,根本無法察覺這隱藏在歸墟混亂背景下的異常。
「看來,這『九轉空青藤』,是為我特意準備的大餐啊。」王浩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甚至還饒有興致地與二人討論起待會兒如何分配戰術。
「晷仙子,可能感應到是什麼布置?」他在心中默默問道。
「是誘導式空間共振法陣的前兆。」晷仙子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手法很高明,並非以外力強行布置陣法,而是引動歸墟本身的混亂法則之力,使其在特定區域產生共鳴。一旦發動,便是引爆天地之威,非人力所能抗衡。看這規模,怕是連太乙金仙陷入其中,都九死一生。你小子也是倒大了霉,這恐怕是天罰殿的手筆。」
天罰殿!
王浩心頭一凜。他知道自己身兼數種至尊法則,遲早會被這仙界的「紀律委員」盯上,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不對啊,他們怎麼會找到我?」
「這裡是歸墟之地,法則混亂,天機不明,但也正因如此,你那獨特的道韻反而可能在某些特定時刻泄露出一星半點。或許是他們重點監測的區域,被捕捉到了痕跡,並不奇怪。」晷仙子其實也很不解,她跟王浩探討過數次,覺得已經做到了天衣無縫,只要王浩不出現在天罰殿修士眼前,他們是絕對無法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