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仙城,由王浩接管的訊息頃刻激起千層浪。
城內的氣氛陡然緊張到了極點。各大出入口的守衛力量憑空增加了數倍,身著稽查殿制式鎧甲的仙人往來巡弋,甲片碰撞的冷硬聲響迴蕩在大街小巷。他們銳利的目光猶如鷹隼,死死掃過每一個進出城的修士,恨不得把人家祖宗十八代的底細都看個底朝天。
然而,預想中雞飛狗跳的大規模搜捕並未發生。
王浩只是輕描淡寫地下令封鎖了所有跨域傳送陣,並嚴查出入城的修士身份。除此之外,城內的一切商業活動、修士往來,皆照舊如常,該買賣的買賣,該喝茶的喝茶。
這般外緊內松的策略,讓那位本就戰戰兢兢的天水鎮守使一頭霧水,也讓城中無數修士暗中揣測,這新來的副殿主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鎮守使府內,王浩端坐於主位,雙目微闔。
龐大的神念早已如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座仙城。大海撈針的笨辦法太過低效,也容易打草驚蛇。他的神念,正在捕捉一種極其獨特的法則波動——空間。
早在推衍出千面幻魔藏身於此城之時,他便已隱約感知到了對方身上那股極為凝練且活躍的空間法則氣息。高階魔族,尤其是擅長潛行遁逃的型別,十有八九都精通此道。這千面幻魔能屢次把金仙乃至太乙境大能當猴耍,順利逃脫,依仗的定然是出神入化的空間神通。
果不其然,在他的神念之網下,一道與整座仙城格格不入的微弱空間道韻,如同黑夜中挑釁的螢火,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之中。
那道氣息,正盤踞在城中最繁華地段的一座酒樓之內。
「有點意思。」王浩嘴角微微上揚,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對方顯然也察覺到了仙城的戒嚴,卻絲毫沒有腳底抹油的意思,反而大搖大擺地在人最多、最熱鬧的地方飲酒作樂。這不是自大,而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對方在賭。賭稽查殿投鼠忌器,不敢在城中大動干戈;賭自己找不到他;更賭自己就算找到了,也留不下他!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王浩連眼皮都沒抬,直接對一旁的陳平傳音道:「傳我命令,讓你的人控制住仙城所有出入口,在『醉仙樓』的周邊所有街道,布下天羅地網。記住,只圍不攻,連只蒼蠅都別放進去,但也絕不要驚動裡面的任何人。」
「是,殿主!」陳平心頭一凜,知道正主要現身了,當即領命,悄然退下布置。
王浩則站起身,身上的稽查殿副殿主官服在一陣光華流轉中,化為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青色散修長袍。就連他那一身雄渾的金仙氣息,也被壓製得死死的,收斂到了玄仙初期的水準。
此刻的他看起來平平無奇,扔進人堆里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
他踱步走出鎮守使府,十分自然地匯入川流不息的人潮,不緊不慢地朝著醉仙樓的方向走去。
醉仙樓,三樓靠窗的位置。
一名身著黑衣、面容普通的青年男子,正自斟自飲。他面前擺著幾碟精緻的仙果,杯中的酒液是罕見的「火雲釀」,赤紅如血,價值不菲。
他喝酒的動作很慢,眼神卻饒有興致地看著窗外那些行色匆匆、面帶緊張的修士,嘴角掛著幾分若有若無的譏誚。彷佛底下那些忙碌的稽查殿衛隊,只是他下酒的樂子。
就在這時,一個輕快的腳步聲在他桌旁停下。
「道友,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拼個桌如何?」一道略顯熟絡的聲音響起。
黑衣青年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然而,那人卻像是耳朵塞了驢毛一般,自顧自地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還毫不客氣地伸手提起酒壺,給自己滿滿倒了一杯。
「好酒!」王浩抿了一口,故意砸吧砸吧嘴讚嘆道,「火雲釀,三千仙玉一壺,入喉如吞火,兄台真是好雅興,也是真有錢啊。」
黑衣青年終於抬起了頭。那雙漆黑的眸子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死死注視著王浩,聲音裡帶著少許不耐與殺意:「我說了,滾。」
「別這麼大火氣嘛。」王浩渾不在意地笑了笑,又給自己滿上一杯,權當沒看見對方眼裡的冷光,「我看道友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來天水仙城,是訪友還是尋寶啊?外頭現在查得可嚴了,咱們散修湊一塊兒,也好有個照應不是?」
黑衣青年盯著他看了半晌,眼中的不耐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與王浩如出一轍的玩味。
「你這人,倒是有趣。不怕死麼?」
「怕啊,怎麼不怕。」王浩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一臉認真,「所以我從不招惹自己惹不起的人。比如兄台你,一看就是人中龍鳳,氣度不凡,我這不是想結交一番,沾沾光嘛。」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火朝天,不知情地看過去,還真以為是一見如故的酒肉朋友。
但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對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藏著試探與鋒芒。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張力,酒桌上的氣氛,比窗外戒備森嚴的街道還要緊張百倍,彷佛只要一滴水落下,就能引爆整座酒樓。
突然,樓下的街道上傳來一陣劇烈的騷亂。
似乎是稽查殿的衛隊在盤查某個脾氣火爆的修士時發生了衝突,叫罵聲、法寶碰撞的轟鳴聲、人群的驚呼聲混雜在一起,徹底打破了酒樓內的平靜。
黑衣青年放下酒杯,瞥了一眼窗外,看著那些手忙腳亂的守衛,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看來,這天水仙城也不太平,到處都是些亂咬人的狗。」他說著,便要拂袖起身,「酒喝得差不多了,我也該走了。」
「兄台何必這麼著急?」
一隻手毫無徵兆地伸出,穩穩地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王浩臉上依舊掛著和煦如春風的笑容:「我這人好客,難得遇到兄台這般投緣的朋友,不如多喝幾杯,我請客。」
黑衣青年看著被王浩按住的手腕,眼神驟然降至冰點。
「我若是非要走呢?」
「你走不了。」王浩的笑容不變,語氣卻透著一股霸道。
「是嗎?」黑衣青年嗤笑一聲,眼中儘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區區一個金仙,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我倒要看看,你怎麼留我!」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的身形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驟然變得虛幻、扭曲。一股強烈的空間波動以他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周遭的空氣像是被強行揉碎了重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