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將稽查殿內的事務簡單安排妥當,對外宣稱要閉關修行一段時間,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東勝仙宮。
他駕馭著踏日飛雲靴,身形在虛實之間不斷變換,一路穿梭虛空,最終抵達了一處絕地險境。
此地名為「雷隕深淵」,傳聞乃是上古時期一顆巨大的雷屬性星辰不堪承受自身法則重量而崩塌,墜落於此界形成的恐怖絕地。深淵終年被山巒般粗壯的狂暴雷霆與無處不在的空間裂縫所籠罩,混亂的法則之力相互衝撞、湮滅,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天機混沌區域。尋常金仙若是膽敢踏入其中,不出半刻,便要被那毀滅性的力量撕成碎片。
王浩懸立於深淵邊緣,漆黑的深淵中電光閃耀,映照著他平靜無波的面龐。下方傳來的,是足以讓太乙金仙都感到心悸的毀滅氣息,但他要的,正是這種足以掩蓋一切因果、混淆一切天機的混亂環境。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沉入那片狂暴的雷霆海洋。
「轟隆!」
數道龍蟒般的紫色神雷咆哮著向他捲來,沿途的空間都被撕開道道漆黑的口子。然而這些狂暴的能量在靠近王浩周身三尺時,便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壁壘。
深入淵底,四周已是一片亂流,王浩手掌一翻,一尊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沙漏出現在他掌心。此物通體由不知名的晶石打造,上下兩端呈圓球狀,中間的連線處卻細若遊絲,內部盛滿了金色的、彷佛蘊含著無數時光碎片的奇異沙礫。
「剎那沙漏」,四階仙器,天機散人的得意之作。其唯一的神通,便是在一片指定的區域內,製造出一個短暫卻絕對的時間靜止領域。這正是他整個計劃中,最為關鍵的一環。
王浩深吸一口氣,體內混元仙力毫無保留,如長江大河般源源不斷地注入沙漏之中。沙漏發出嗡嗡的輕鳴,金色的時光之沙開始散發出璀璨的光芒。
「定!」
隨著他一聲蘊含著法則之力的低喝,剎那沙漏猛地一震,其中金色的時光之沙,彷佛決堤的洪流,頃刻間流盡!
……
與此同時,遠在數億里之外的秘密據點內。李玄和他身旁那名監察使,臉上那副智珠在握的冷酷笑容,毫無徵兆地凝固了。
並非他們不想動,而是他們周圍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詭異靜止。
風停了,空氣中飛揚的塵埃懸停在半空,如同鑲嵌在透明水晶里的雜質。遠處下屬臉上的獰笑,手中法訣的光芒,都被強行定格在了那一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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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像是被封印在遠古琥珀中的蟲子,保留著最後一刻的姿態,卻失去了對身體、思維乃至元神的任何控制權,意識陷入了一片絕對的空白。
就在這絕對靜止的領域成型的同一個剎那,據點深處的地牢之內,兩道早已蓄勢待發的身影,轟然爆發!
地牢陰暗潮濕,牆壁上刻滿了鎮壓妖魔的符文。九尾狐妖與魔族太子摩耶被兩條粗大的「縛仙鎖」貫穿了琵琶骨,渾身氣息萎靡,看似已是案板上的魚肉。
然而,當外界的一切陷入停滯時,他們身上卻同時亮起一道幽暗深邃的輪迴神光。
二人眼中精光暴漲,顯然早就收到了輪迴殿的提醒,一直在等待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
「就是現在!」
摩耶低吼一聲,被壓制的魔元如火山般噴發,他被禁錮的身軀猛然一震,那兩條刻滿禁制的縛仙鎖竟被他用蠻力生生掙斷!斷口處,閃爍著法則崩碎的火花。
九尾狐妖的動作更為詭異,她的身形在原地變得虛幻,竟直接從實體鎖鏈中「滲透」了出來,彷佛那鎖鏈只是一個不存在的幻影。
二人脫困的瞬間,地牢門口幾名看守的修士還保持著交談的姿態,臉上輕蔑的笑容清晰可見。摩耶眼中凶光一閃,屈指一彈,兩道漆黑的魔氣悄無聲息地射出,在恢復流動之前,便已鑽入了兩名看守的眉心。
他們化作兩道流光,直接撞碎地牢穹頂,沖天而起,頭也不回地撕開虛空,遁入其中。
整個過程,從掙脫禁制到逃離遁走,不過發生在短短三息之內。
三息之後,剎那沙漏的力量耗盡,時間恢復了流動。
李玄二人只覺得眼前一花,思維便接續上了前一刻,但地牢深處傳來的劇烈能量波動和兩個空空如也的牢房,讓他們臉色劇變,瞬間變得鐵青。
「人跑了!這怎麼可能!」李玄發出一聲不敢置信的怒吼,神念瘋狂掃過四周,卻只捕捉到一絲殘留的空間波動。
……
雷隕深淵之底,王浩感應到因果線的斷裂,便知事情已成。
他不想惹出天大的麻煩。斬殺兩名直屬天庭的監察使,其後果比殺掉兩位普通的太乙修士要嚴重得多。天庭的怒火,他現在還承受不起。
因此,在催動仙器之後,他便毫不猶豫地引動了仙器內部的自毀禁制。
「轟!」
那尊珍貴的四階仙器「剎那沙漏」,連同其中蘊含的所有天機因果,轟然自爆。其中蘊含的時光之力化作一股混亂的能量亂流,被雷隕深淵中更為狂暴的雷霆與空間裂縫徹底吞噬、同化,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處理乾淨首尾,王浩沒有片刻耽擱,直接催動踏日飛雲靴,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朝著西土仙域的方向急速趕去。
虛空之中,王浩的身影如同一道滑過黑暗畫布的影子,悄無聲息地穿行。
不知飛了多久,身後突然傳來兩道熟悉的、卻又收斂了所有魔氣與妖氣的氣息。九尾狐妖與摩耶追了上來。
「多謝道友出手相救。」二人現出身形,對著王浩遙遙一拜,姿態放得很低,眼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深深的忌憚。
王浩停下身形,轉過身,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們:「不必言謝,我只是奉命行事。現在,把你們知道的情報交出來。」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他們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有多麼不講道理,行事風格比他們魔族還要直接,連輪迴殿主的名頭,怕是都壓不住他。
摩耶率先開口,將姿態放得很低:「我們此來東勝仙域,確實是為了尋找一件靈物。此物名為『萬剎血菩提』,是開啟上古魔門『萬剎門』遺蹟中,一處名為『修羅血池』的關鍵之物。」
「至於血池之內究竟有什麼,我們也不清楚。」九尾補充道,聲音依舊帶著幾分魅惑,但語氣卻無比凝重,「我們得到的情報是,那裡面藏著能助魔尊大人渡過下一次大劫的機緣,也同樣藏著能讓太乙金仙都為之眼紅的重寶。」
王浩聽完,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算是預設了這個說法。
他不再理會二人,轉身繼續趕路。
一路之上,他也在暗自盤算。隨著修為的提高,他接觸到的層面也越來越高。魔尊、輪迴殿主,還有比天罰殿更難纏、更深不可測的天庭……這些無一不是仙界最頂層的龐然大物。他夾在其中,每一步都必須小心謹慎,如履薄冰。
實力,終究是一切的根本。
「必須儘快突破太乙之境!」王浩眼中閃過一抹決然的光芒。
或許,那萬剎門遺蹟,就是他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