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流光以驚人的速度劃破死寂的虛空。遁光之中,王浩在前,衣袂獵獵,身形穩如山嶽,彷佛不是在亡命奔逃,而是在自家後院閒庭信步。
在他身後,九尾與摩耶的氣息則遠沒有那般平穩。
逃出生天的狂喜在他們心頭僅僅盤旋了片刻,便被一種更為深沉的忌憚所取代。他們不時交換著眼神,目光最終都匯聚在前方那個看似尋常的背影上。
此人,簡直深不可測。
從接到輪迴殿主的命令,到他雷霆出手,再到如今安然脫身,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滴水不漏,甚至連他們逃遁的時機都拿捏得分毫不差。更可怕的是,他做完這一切,自身卻彷佛從未入局,未曾沾染半分因果。
這份心智,這份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對金仙這個境界的認知。
「王道友,此番大恩不言謝。」九尾的聲音如煙似霧,帶著一股天然的魅惑,飄入王浩耳中,「不過,小女子心中尚有一樁疑慮,不知當講不當講。」
王浩腳下的踏日飛雲靴光芒一閃,速度又快了幾分,平淡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清晰地響在二人識海:「有話直說,不必拐彎抹角。」
九尾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嫣然一笑,調整了一下遁速,與他並肩而行,柔聲說道:「我們此行的目的地是西土仙域,路途何其遙遠,絕地險境無數,若是單靠飛行,沒有十年光景根本無法抵達。想要安全又快速地到達,唯一的選擇,便是搭乘由天庭重兵把守的跨域傳送陣。」
說到這裡,她語氣中的嫵媚悄然斂去,變得嚴肅起來:「而天庭的審查,向來不是兒戲。」
一旁的摩耶也湊了上來,他那張邪異俊美的臉上滿是凝重,沉聲道:「不錯。尤其是對我們這種身份敏感之人,天庭的審查更是嚴苛到了極點。每一個透過傳送陣的修士,都必須經過『問心鏡』與『照妖鏡』的雙重檢驗。那兩件仙器乃是上古至寶的仿品,威能莫測,任何一絲魔氣、妖氣,或是來歷不明的煞氣,都無所遁形。」
九尾接過了話頭,那雙勾魂奪魄的美眸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憂色,目光筆直地看向王浩:「道友修為蓋世,戰力無雙,這一點我與摩耶心服口服。但……你身上的煞氣,未免也太重了些。尋常修士或許看不出來,但絕對瞞不過天庭的法寶。一旦被查出,我們三人,恐怕誰也走不了。」
「王某乃是仙宮之人,些許煞氣,他們還會為難麼?」王浩不以為意。
「道友你錯了,鎮守傳送陣的天庭修士可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一向是先抓了再說,即便道友最後安然無恙地回來,也會耽誤不少時間不是?」九尾淡淡道。
王浩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當然清楚自己身上的問題。隨著修為逼近金仙大圓滿,他體內的混元仙元已經到了一個滿溢的臨界點,隨時都可能捅破那層窗戶紙,邁入太乙之境。
而金仙晉升太乙,需渡「天人五衰」之劫。前面的四衰他已安然渡過,剩下的最後一衰,也是最兇險的一衰,便是「煞衰」。此劫會引動修士自修行以來所積累的一切殺業、煞氣,化為焚心蝕骨的劫火,從內而外將修士燒成灰燼。他如今煞氣纏身,正是煞衰將至的徵兆。
不過,關於如何渡此劫,他早已從洛神月那裡得到了解決之法,並且已經成功凝聚出了一具「煞氣分身」,將九成九的煞氣都轉移了過去。只要尋個合適的時機,讓煞氣分身在外應劫,他便可安然無恙地成就太乙道果。
這些隱秘,他自然不會告訴九尾。這妖狐此刻提起此事,絕非單純的好心提醒,必然是另有所圖。他倒想看看,她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麼藥。
果然,見王浩沉默不語,九尾以為他正在為此事煩心,便趁熱打鐵,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白玉淨瓶。
「道友請看。」她將玉瓶遞了過去,「此瓶內裝有三枚『斂息化煞丹』,乃是我九尾狐一族秘傳的靈丹。服下一枚,可在十二個時辰內,將你身上的煞氣盡數收斂于丹田氣海,從外界看,你便如同一位清修多年的得道高人,氣息純淨無暇,便是天庭的仙器也休想查出半點端倪。」
她話鋒一轉,坦言道:「不過,此丹只能治標,無法治本。它僅僅是壓制煞氣,對道友日後要渡的煞衰之劫,並無半點幫助。」
王浩接過玉瓶,開啟瓶塞,一股清幽的丹香撲鼻而來。他神念探入其中,能清晰地感知到丹藥內蘊含著一股奇特的法則之力,確實有收斂氣息、混淆天機的功效。
他將玉瓶收起,看向九尾,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說吧,你的條件。」
與聰明人打交道,不必浪費口舌。
九尾臉上綻放出嫵媚的笑容,如百花盛開:「道友快人快語,小女子也就不繞彎子了。這三枚丹藥,便算是我預付的定金。我只求一件事,待我們進入萬剎門遺蹟之後,若遇到什麼無法應對的危險,還請道友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對我和摩耶照顧一二。」
這個條件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優厚。用三枚對她而言珍稀,但對王浩眼下處境卻至關重要的丹藥,換取一個口頭上的承諾。
王浩心中冷笑,這狐狸精明得很。她很清楚,以自己的實力,進入遺蹟後必然是三人中的主心骨。提前示好,用一枚對他而言可有可無的丹藥,換取一個關鍵時刻的保障,這筆買賣做得極妙。
「可以。」王浩點頭應下。對他而言,這不過是順水人情。
見他答應,九尾與摩耶都明顯鬆了口氣。
王浩隨即丟擲了另一個問題,目光在他們二人身上掃過:「丹藥能解決我的問題,那你們二位呢?一個九尾天狐,一個魔域太子,你們的身份,恐怕比我這身煞氣還要扎眼吧?」
她翻手取出一枚古樸的青銅令牌,遞給王浩。令牌入手微沉,正面用上古仙文刻著「太虛」二字,背面則是一座雲霧繚繞的仙山圖案,其上散發著一股純正無比的道門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