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指尖微動,一道五行鎖鏈飛出,將四人如同串螞蚱般捆在一起,隨手丟在地上。
「我不殺你們。」王浩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帶路,去大牢。」
四名金仙面面相覷,感受到王浩身上隱隱散發出的太乙大勢,早已嚇破了膽,哪裡敢有半點忤逆,忙不迭地引路。
一行人穿過古城廢墟,順著城後的一處漆黑裂谷向下潛行了數萬丈。
地底深處陰冷刺骨,瀰漫著濃郁的萬載玄冰煞氣。越往前走,禁制符文越發繁密,沿途石壁上全是用古仙文雕刻的鎮魂法咒。不多時,一座通體由萬年寒髓鑄造而成的地底黑牢出現在眼前。
牢房內瀰漫著死寂的氣息,兩旁整整齊齊排列著數十間囚室。
王浩神識微掃,眼中閃過異色。
在這座陰暗潮濕的大牢里,竟密密麻麻關押著十餘位修士。更讓他心驚的是,這些囚犯身上的仙元波動凝練深厚,無一例外,赫然全都是金仙境強者!
他們身上穿著破損但樣式統一的浮光宗古法袍,琵琶骨上皆被粗重的破法鎖鏈洞穿,法力被封印。十多位金仙,放在外界的北海仙域,足以支撐起一個呼風喚雨的超級巨頭宗門!
誰能想到,覆滅了千萬年、在外界被視作喪家之犬的浮光宗,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下,竟然還蜷縮著這樣一股龐大驚人的底蘊。
只是,這些人的狀態差到了極點。
有的面容枯槁,眼神呆滯地望著石壁;有的道基受損,體內的金仙法則凌亂斑駁,宛如行屍走肉,身上毫無得道仙人的灑脫與清氣。
正前方最深處的一間囚室里,姚曦正被綁在冰柱上。
囚室隔壁,盤坐著一名披頭散髮的青衣男子。聽到腳步聲,男子吃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極為俊秀卻蒼白如紙的臉龐。
當他看到被鎖鏈捆綁的姚曦時,灰暗的雙眸驟然一亮,隨即湧起滔天的焦急與絕望。
「曦兒?怎麼會是你!」
男子猛地撲到鐵柵欄前,鎖鏈被扯得嘩啦作響,壓低了聲音,語氣急促得近乎顫抖:「你怎麼這般糊塗!當年師祖拼盡一切送你出去,你怎麼還敢回來!」
姚曦看著眼前的男子,眼中掠過痛苦:「陸塵師兄,你怎麼也被關在這裡了?谷中到底出了什麼事?」
「別問了,什麼都別問!」被稱作陸塵的男子神情驚恐地四下張望,彷佛周圍的空氣中潛藏著某種不可言說的惡魔,「快走!想辦法逃出去!這裡已經不是浮光宗了……那位……她瘋了!你絕對不能落到她手裡,否則……否則生不如死!」
話說到一半,陸塵彷佛觸碰到了某種極度驚悚的禁忌,臉色慘白地閉上嘴,眼神死死盯著黑牢盡頭的那條幽暗走廊,渾身瑟瑟發抖,再也不敢吐出半個字。
黑牢深處的寒髓冰壁浸透著數千萬年的陰煞之氣,水滴沿著玄冰倒刺滴落,發出沉悶的空響。十餘間玄鐵鑄就的囚室整齊排布在甬道兩側,關押在內的金仙修士們聽到動靜,相繼抬起深陷眼眶的雙目。那些麻木乾癟的眸子裡翻湧著錯綜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憐憫,但更多的卻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王浩神情自若地踱步至囚室門前,深邃的目光掠過這一圈階下囚。他此番踏入浮光大陸,目的十分明確:其一,搜刮這一支遺脈封存積攢千萬年的天材地寶,替季小棠與楚蕁尋覓洗鍊仙軀、熔煉道果的太乙造化;其二,浮光大陸早已切斷外界大道聯絡,天地禁制自成一體,在此地引動太乙氣機,可借宗門殘留的殘破氣運遮蔽天機,助他自身修為再進一步;其三,便是給姚曦提供一處避開外界耳目的絕佳破境之所。
至於這間陰暗污濁的大牢,本就是他探查地脈時的順路之舉。既然人已安然尋到,便沒必要繼續在污濁之地虛擲光陰。
王浩衣袖輕拂,吐出一抹精粹的空間法則。虛空化作兩柄鋒銳無匹的無形利刃切過,喀嚓兩聲脆響,洞穿姚曦琵琶骨的萬年玄鐵破法鏈應聲斷裂成數截。
「師尊?」姚曦只覺體內滯澀的法力重新流轉開來,揉了揉泛紅髮青的手腕,驚疑不定地望向身前的青衫背影。
「該看的都看完了。」王浩負手轉身,目光投向地脈最深處那條蜿蜒而下的紫金石階,「既然來了,總該見見這片大陸真正的主人。走吧,去會會那位神志不清的浮光老祖。」
言罷,他腳踏踏日飛雲靴,靴底泛起一圈透明的虛空微瀾,整個人如青鴻掠影,順著石階徑直向地脈核心遁去。姚曦咬了咬牙,按下心頭震動,連忙斂起遁光緊隨其後。
地底深處密布著層層疊疊的遠古禁制,猩紅與幽藍的符文交織成巨大的殺伐網羅。然而在王浩面前,這些古老陣法形同虛設。兩人穿梭於層層摺疊的虛空斷層之中,轉眼便跨過了九重地宮。
越過最後一道陣法壁障,眼前豁然開朗。
展現在眼前的並非尋常大宗老祖閉關靜修的清幽古窟,而是一座極盡奢靡、透著濃郁脂粉氣的龐大地宮寢殿。大殿高達百丈,穹頂以秘法嵌滿了數以萬計的深海定海明珠,撒下柔和而清冷的粉白色光暈。四壁金絲楠木立柱上,掛滿了輕柔的緋紅色鮫綃羅帳,哪怕殿內毫無風息,那羅帳依然如活物般微微蕩漾,泛起層層粉紅波瀾。
整座宮殿內瀰漫著一股濃郁甜膩的暖香,令人神魂發昏。腳下踩著的是厚達三寸的雪白萬年天蠶絲毯,其上以金線繡滿了纏枝合歡花紋。兩旁陳列著玲瓏剔透的七寶琉璃屏風、暖玉雕琢的妝檯,甚至連通往正殿中央的九級台階,都被匠心獨具地雕刻成含苞待放的並蒂蓮花,花瓣間甚至還流淌著散發濃郁靈機的瓊漿玉液。
而在那並蒂蓮花台階的正上方,陳設著一張方圓丈許的萬載溫潤白玉榻。
一位身著猩紅留仙長裙的絕美女子,正斜倚在軟榻深處。她青絲如瀑,半掩著雪白晶瑩的香肩,眉目如遠山含黛,肌膚透著病態的蒼白,五官精緻得挑不出半點瑕疵,眼波流轉之間自然流露出一股顛倒眾生的媚態。
然而,她那張足以令眾生傾倒的容顏上,卻籠罩著厚重化不開的淒楚、哀怨與怨毒。她一手支著光潔的下頜,另一隻塗滿蔻丹的玉手正神經質地將一條名貴的錦帕撕扯成千百道細碎布條,嘴唇劇烈開合,喃喃念誦著含糊不清的詞句,神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整個人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扭曲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