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站在殿前,目光在那些奢華的床榻陳設與女子瘋魔的面孔上打了個轉,又聯想起方才大牢里那一幕,心中頓時生出一股古怪荒誕的明悟。
方才在萬丈黑牢里關押的十餘位金仙,除了姚曦之外,無一例外全都是容貌俊朗的男修,亦或是姿容絕美的女修。甚至有幾間牢房是男女同囚,顯然是情投意合的道侶。
眼前這位所謂的浮光老祖,根本不是什麼練功走火入魔、神魂殘缺的癲狂大修。
這分明就是一個被道侶遺棄了不知多少千萬年、獨守空房導致心智徹底扭曲的深閨怨婦。
她看不得麾下弟子成雙成對,見不得年輕人在她面前恩愛美滿。凡是長相出眾、結為道侶的宗門後輩,全都被她扣上各種莫須有的罪名,一股腦打入萬丈寒牢日夜折磨。
「什麼人,敢擅闖本宮的寢殿?」
白玉榻上的女子終於察覺到了虛空震盪。她鳳眸猛地睜開,眼底深處翻湧的哀怨頃刻間被可怖的暴戾所取代。當她的視線穿透鮫綃羅帳,落在王浩與姚曦並肩而立的身影上時,原本絕美的面龐猛然抽搐起來,發出刺耳的尖叫:
「金童玉女?並肩遊歷?賤人!負心漢!天底下的狗男女都該死!給我死來!」
太乙境初期的恐怖大勢如瀚海狂瀾,轟然在地宮中爆發開來。
她身上那襲猩紅留仙長裙獵獵作響,女子玉手凌空一按,四周穹頂的粉色光暈劇烈翻卷,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法則領域。彷佛將數千萬年的孤寂與怨恨凝練而成的扭曲法則,所過之處,虛空被極陰煞氣凍結成無數黑紅色的晶體,千萬柄晶瑩剃透的斬情飛刀憑空凝結,帶著撕裂神魂的怨氣,如狂風暴雨般朝著王浩與姚曦呼嘯攢射。
「瘋婆子。」
王浩冷笑一聲,左手隨意一攬將姚曦擋在身後,頭頂上方四階仙器混元傘滴溜溜一轉,撐開一道方圓十丈的琉璃天幕。
混沌五行法則在大殿之內轟鳴運轉。金木水火土五道宏大本源自傘面上垂落而下,生生不息。
那漫天怨念飛刀撞擊在混元天幕之上,斬情法則與五行法則劇烈磨滅,炸開成千上萬團刺目的道痕光焰。狂暴的氣浪將大殿內的天蠶絲毯整整齊齊掀起一層,然而混元傘下的虛空穩如磐石,那充斥著怨毒的極陰法則在五行生剋的化解下,被磨滅得乾乾淨淨。
「咦?四階五行仙器?」
女子眼中戾氣更甚,嬌軀自玉榻上飛掠而起。她白皙如玉的手掌在空中詭異地一折,極陰絕情法則驟然收縮凝固,化為一道足有百丈長的深紅色斬天極光。這一擊徹底鎖死了王浩周遭的法則流轉,連時間與空間彷佛都在這一瞬被極陰之氣凍結:「留下來給本宮當奴隸吧!」
極光撕裂乾坤,直奔王浩面門而來。
王浩神色沉凝,並未硬接這扭曲的法則一擊。他腳下踏日飛雲靴猛地綻開虛空神紋,整個人自虛空節點中挪移遁走。
極陰紅光轟碎了他原本立足的虛空,在大殿地面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漆黑鴻溝。
至陽至剛的九霄破滅神雷專克這等陰煞怨氣。雷光劃破虛空,宛如一道刺破黑夜的紫金神矛,蠻橫地撕碎了女子的護體紅綾,指風直逼其眉心。
女子瞳孔猛然收縮,周身汗毛倒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倉促之間,她翻掌祭出一面銘刻著古樸鳳紋的青銅古鏡擋在身前。
鐺!
雷火與青銅古鏡硬撼在一起,純陽破滅法則與古鏡上的護體道紋劇烈衝擊,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狂暴的法則漣漪橫掃開來,將殿內的七寶屏風、鮫綃羅帳盡數撕扯成齏粉。
女子悶哼一聲,被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剛猛雷霆震得連退十餘步,每一步都在並蒂蓮花台階上踏出深深的裂痕。她體內的仙元一陣劇烈翻騰,髮髻散亂,原本畫著精緻妝容的臉龐變得蒼白狼狽。
法則交鋒,不過短短數招,她便落入了絕對的下風。
女子強行壓下翻湧的血氣,猩紅的廣袖隨風飄蕩,眼神宛如毒蛇般死死盯著王浩。她周身極陰煞氣劇烈起伏,卻死死攥著那面微微發燙的青銅古鏡,不敢再貿然前沖。
女子咬牙切齒,厲聲冷笑,「你以為仗著幾分微末道法,就能在浮光大陸肆意妄為?本宮勸你立刻自廢道基跪下求饒,否則,天庭律令一至,必叫你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王浩神態閒適地拂去袖口的一點微塵,像看戲一般打量著她:「天庭?你在這地底關了千萬年,莫非還能調動天庭的天兵天將不成?」
女子猛地揚起雪白的下頜,神情中透著一股癲狂的傲慢:「本宮乃是天庭九霄道祖的道侶!浮光宗覆滅又如何?這方界域,便是道祖當年親手開闢、賜予本宮的避難福地!你若敢動本宮一根頭髮,道祖心念微動,便能降下通天投影,將你徹底挫骨揚灰!」
站在王浩身後的姚曦臉色驟然變了。九霄道祖!那是凌駕於億萬仙人之上、執掌仙界天道秩序的通天巨擘。若這位老祖當真是道祖的道侶,今日之事恐怕……
然而,王浩聽罷,非但沒有驚懼,反而忍不住嗤笑出聲。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沉浸在幻夢裡的瘋女人,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憐憫與戲謔:「道祖道侶?你也配?」
王浩朝前踏出一步,青衫翻飛:「你若真是道祖明媒正娶的道侶,當年浮光宗覆滅之時,道祖為何連一兵一卒都不曾派遣?你若當真在道祖心中有一席之地,又怎會被遺棄在這暗無天日、大道殘缺的世界中里數千萬年,連個傳訊的仙童都未曾登門?」
「說白了,你不過是當年那位大能隨手把玩、轉頭便丟棄的殘花敗柳罷了。」
王浩眼中神光冷冽,字字誅心:「拿一個早把你忘到九霄雲外的道祖來嚇唬我?你在這地底下自我感動了千萬年,囚禁折磨後輩弟子,莫非真把自己當成天庭帝後了?」
「你……你住口!你找死!!」
被生生撕開埋藏在心底最深最痛的瘡疤,女子的五官扭曲得宛如地獄惡鬼。那張絕美的容顏徹底崩碎,悽厲尖銳的嚎叫撕裂了整座大殿的寧靜。狂暴而絕望的極陰煞氣,再次自她體內瘋狂翻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