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用力推開鐵背獠沉重的屍身,躺在雪地里,望著頭頂漏下來的碎光,半晌,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贏了。
他真的單憑這副肉身,這口刀,搏殺了一頭近九品巔峰的妖獸。
歇了好一陣,他才撐著刀站起身,先檢視傷口。
看著兇險,卻都是皮外傷。
最深的幾道也沒能傷筋動骨,被橫練擋住了大半,敷上隨身攜帶的金瘡藥,便無大礙。
楚寧靠著那具龐大的獸屍坐下,喘息稍定,意識自然而然地,沉入腦海。
下一刻,他的呼吸,驟然頓住。
光幕上,那幾列熟悉的字跡,正以一種他在演武堂苦練時想都不敢想的幅度,瘋狂地跳動,拔高。
【橫練鐵布衫:81/2000(出神入化)】
【四方拳:109/2000(出神入化)】
【清風養氣決:652/1000(爐火純青)】
【三環套月斬:147/1000(爐火純青)】
【八步趕蟬:153/1000(爐火純青)】
楚寧怔怔地看著,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他在鹽幫總堂,不愁吃穿,丹藥管夠,對著於縱光苦練了整整兩個月。
刀法,步法也不過勉強跨越一個小境界,熟練度總數不超三百。
可方才這一場,前後不過一炷香的生死搏殺——
刀法,漲了一百二十多。
步法,漲了近一百三十。
就連久難寸進,只能靠挨捶打磨的橫練鐵布衫,都一口氣漲了六十多點,頂得上他在演武堂里,讓於縱光捶打上十天半個月。
「死練百遍,不如生死一遭……」
楚寧喃喃自語,眼睛卻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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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門水滴石穿的命格,果然最認"真刀真槍"四個字。
越是兇險,越是要命的實戰,它給的回報,便越是驚人。
這撫蒼山他是來對了。
興奮過後,楚寧沒有忘記正事。
這麼大一頭成年鐵背獠,渾身都是值錢的東西。
楚寧抽出精鋼刀,借著餘溫,笨拙地割下那四根最值錢的獠牙。
接著又卸掉兩隻最鋒利的前爪。
那身鐵背皮堅韌無比,是上好的護具料子,他費了些功夫,將整張皮剝了下來,刮淨血肉,捲成一捆。
這些東西帶下山,無論是賣給鹽幫,兵器鋪,還是留著日後給自己打一副皮甲,都是一筆不小的進項。
收拾停當,他在溪邊洗去滿臉血污。
而後升起篝火,直接燒烤鐵背獠精肉。
等肉烤熟,隨便撒點調料,便就著雪水,一口烤肉,一口乾糧,吃的不亦樂乎。
鐵背獠畢竟是妖獸,血肉可以稍稍增強武者肉身之力,能量蘊含比普通野獸強出許多。
填飽肚子,楚寧將周邊痕跡清理乾淨。
尋到一處隱蔽樹洞,鑽進去打坐調息,讓清風養氣決緩緩平復翻騰的氣血與一身酸痛。
再睜眼時,已是天光大亮。
先前那一戰的疲憊去了大半。
楚寧背起獸皮,獠牙與長刀,重新站起身,望向密林更深處。
第一頭只是開胃。
他能感覺到,越往那片黛色山影的深處走,潛伏的氣息便越發危險,越發強悍。
而他的刀,才剛剛嘗到第一口血。
楚寧嘴角一揚,迎著林間漏下的寒光,大步踏了進去。
今日天放了晴。
林子裡的雪被日光一照,亮得晃眼,楚寧背著獸皮獠牙,提著長刀,專挑獸跡密,氣息凶的方向走。
昨天那場惡戰,像給他整個人開了竅。
腳下八步趕蟬越發省力,刀鋒走過空氣的軌跡也越發圓熟,連周遭一草一木的細微動靜,都逃不過他如今敏銳的耳目。
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響動。
「哼哧……哼哧……」
伴隨著粗重的喘息,還有凍土被大力拱翻的「嘩啦」聲,一下一下,從一片亂石坡後傳來。
楚寧腳步一頓,放輕身形,借著一塊青石的遮掩,探出頭去。
亂石坡下的背風坳里,一頭巨獸,正埋頭在雪地里拼命地拱。
那是一頭大得離譜的山豬。
通體黑毛如鋼針倒豎,肩背高高隆起,一層混著凍土松脂的厚皮板結成塊,宛如披著一面烏沉沉的甲冑。
它頭顱低垂,兩根彎如新月,足有半人長的慘白獠牙,正一下接一下,兇猛地掀翻凍土與石塊,刨出一個老大的坑,黑泥雪水濺得到處都是。
裂地山豬。
楚寧眯起了眼。
撫蒼山外圍另一霸,論凶名,半點不在鐵背獠之下。
這東西腦子蠢,一身蠻力卻大得嚇人,發起狂來埋頭直衝,碗口粗的樹一撞就斷,連鐵背獠都不願輕易招惹。
那一對獠牙,更是能把人連刀帶胸,挑個對穿。
成年的裂地山豬,同樣是九品妖獸。
但看它這獠牙和體量,比昨日那頭鐵背獠,怕還要壯上一圈。
楚寧沒有急著出手。
他先留意到了一個古怪處。
這山豬拱土,不像是在尋常覓食。
野獸刨食,東一處西一處,刨幾下聞一聞便走。
可這頭山豬,卻死死盯著腳下同一個地方,獠牙越拱越深,喉嚨里還發出一種焦躁又貪婪的低吼,仿佛那凍土底下,埋著什麼讓它垂涎欲滴的東西。
「底下有東西。」
楚寧心念一動。
他進山前聽人說過,深山老林里,凡成了些氣候的天材地寶,往往也最招妖獸。
這些畜生不通修煉,卻憑本能懂得吞食靈藥,滋補自身。
這山豬十有八九是嗅到了什麼。
念頭轉定,楚寧不再乾等。
寶物可沒有讓給一頭畜生的道理。
當即,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如一道離弦的影子,自青石後疾撲而出,長刀在日光下拖出一道雪亮的弧線,直取那山豬側頸。
裂地山豬的警覺,竟也絲毫不慢。
刀鋒及體的剎那,它猛地抬頭,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就地一擰,竟硬生生轉過半個身子,用那層最厚,最硬的肩甲,迎向了刀鋒。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震得楚寧手腕發麻。
精鋼長刀劈在那層板結如甲的厚皮上,只犁開一道淺口,沒能傷及根本。
好硬的甲。
比鐵背獠的背脊還要難纏。
一擊未竟,那山豬已然紅了眼。
「嗷——」
它四蹄狠狠刨地,龐大的身軀驟然化作一道黑色狂風。
低著頭,兩根慘白獠牙對準楚寧,捨生忘死地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