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文彥是什麼人,宦海沉浮多年,一眼便看出楚寧的難處,笑著擺了擺手,「楚供奉不必為難。」
「功法你先收下,妖丹嘛,你稍後讓人送來就成。」
「本官還信不過你楚供奉麼?」
楚寧聞言也不再矯情,拱手道,「既如此,草民便先謝過大人,妖丹草民稍後親自送來。」
「好,好。」
盧文彥大喜,親自給楚寧斟滿酒杯,「來,為你我今日成交,干一杯!」
當下兩人不再談交易,推杯換盞,說說笑笑,一場酒,吃得賓主盡歡。
酒至尾聲,楚寧心中一動,想起了一件事。
他本想打聽葉夢的消息,可話到嘴邊,又不知從何說起。
葉夢的身份,來歷,連他自己都只知道個大概,甚至姓名真假都不清楚,貿然打聽,反倒容易弄巧成拙。
略一思忖後,楚寧換了個由頭,開口問道,「大人,草民有一事請教。」
「當初來奉河的那位鎮妖閣周大人,不知……如今可有消息?」
盧文彥聞言一愣,搖了搖頭,放下酒杯,苦笑道,「楚供奉,你這可就難為本官了。」
「那等京都來的大人,日常行止,豈是我等邊境小吏能隨意查探的?」
「周大人離開奉河後,去了哪裡,做了什麼,本官都一概不知。」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又嘆氣道,「說起來,本官這奉河縣,畢竟太過偏遠,消息閉塞得很。」
「別說周大人的行蹤了,便是前些日子京都里那場震動天下的大事也只聽過往商隊提過幾嘴……」
「據說是有位鎮妖閣的大人物,提著朝廷大臣的人頭入殿面聖,而後又清洗了整個鎮妖閣……」
「鬧得整個雍州都人心惶惶,至於具體如何,本官也不甚明了。」
盧文彥說著連連搖頭。
楚寧聞言卻是心中微微一沉。
「提著人頭入殿面聖。」
「清洗鎮妖閣。」
這兩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砸在他心上。
鎮妖閣出事,周懷瑾是否有牽連?
葉夢和鎮妖閣究竟有沒有關係?
他心中連閃疑惑。
可再要細問,具體細節盧文彥卻是一問三不知。
奉河縣終究還是太小,太偏了。
楚寧無奈,壓下心中的波瀾,輕輕點頭。
這種情況他也理解,沒再多問下去,而是轉言道,「盧大人,若是草民想加入鎮妖閣,可有什麼門路?」
「恩?」
盧文彥一愣,滿含深意的看向楚寧。
他斟酌片刻後,沒有詢問原因,只輕聲說道,「據我所知,加入鎮妖閣有三條門路。」
「第一,參軍,鎮妖閣每年都會在軍中精挑細選,調入大量九品好手,這是最基礎的,難度不高,但篩選範圍極大,沒有一定運氣和時間打熬,便不用惦記了。」
大梁以武立國,從軍者近百萬,每年才挑出多少好手加入鎮妖閣?不足一千之數。
這概率實在太低,盧文彥也猜到楚寧不會選這條路,並沒有詳解,只大概提了一嘴。
而後繼續道,「第二,便是三年一次的武考,面向全國,不限軍籍,卻必須是天賦極佳的武道苗子。」
「要求所有參考者年齡在二十歲以下,實力八品以上才可參考,一旦入選成功,直接便可獲小旗之職。」
「入閣便是那位周大人同級的人物,當然細說下來還要看分屬州縣,同品級官職因轄區不同也自分高低,這點不必細說,等你加入自然會漸漸明白。」
「至於最後的第三條路,可以說最簡單,同時也最難。」
盧文彥看了楚寧一眼,說道,「閣內正六品百戶以上官職出面,親寫文書擔保,可獲得免試特招。」
楚寧聞言一陣暴汗。
百戶?
整個鎮妖閣他就認識一個周懷瑾,官封從七品小旗。
而且態度還模糊不明,特招這條路根本不用考慮。
說是三種方法,可真正適合自己的,就只有第二種。
「敢問大人,鎮妖閣下次武考何時進行?」
楚寧拱手問道。
「呵呵,說來也巧。」
盧文彥喝了口茶,微笑說道,「最近一次就在年關後,夏至當天,在大梁各州府衙進行。」
「以楚供奉的年紀和資質剛好合適,若有意參考的話,可以準備一番,鎮妖閣武考要求提前一月報名,別耽擱了期限。」
「夏至麼……」
楚寧推算了一番。
自己還有半年多的準備時間,足夠了。
相信屆時自己早已步入八品,能應對足夠對手,最終考入鎮妖閣。
他眼中閃出淡淡精光。
楚寧如此在意鎮妖閣,說起來還是因為葉夢。
他從未忘卻這個相伴大半年的媳婦。
可惜對方突然不告而別,對於葉夢的線索,他只有一個鎮妖閣能夠追查,眼下根本找不到別的方向。
所以才決定先加入進去,再慢慢想辦法尋找。
「多謝大人提點。」
楚寧認真向盧文彥道謝。
「不必如此。」
盧文彥擺手,「這裡本官先預祝楚供奉馬到功成,說不定屆時你我成為同僚,今後還要靠楚供奉多多照顧。」
「大人言重了,若真有那一天,草民自不會忘記大人提攜之恩。」
楚寧神情嚴肅。
兩人又閒談幾句,坐了片刻。
見天色不早,楚寧起身告辭。
盧文彥親自送到後廳門口,握著楚寧的手,又反覆叮囑了幾句常來走動,這才作罷。
出了縣衙,楚寧心中清楚。
盧文彥嘴上說得大方,什麼「稍後送來便可」,可心裡終究還是盼著早點拿到妖丹的。
畢竟那是他衝擊八品的希望。
楚寧也不耽擱,徑直去了供奉堂,從庫房裡取出那顆青白溫潤,寒氣隱隱的玄冰羆妖丹,用錦盒裝好,立刻折返回縣衙,親手交到了盧文彥手中。
盧文彥接過錦盒,打開一看,見那顆妖丹完好無損,寒氣逼人,臉上的笑意越發濃郁。
兩人又客氣了幾句,楚寧這才告辭,真正離開縣衙。
回到鹽幫總堂的偏院時,天色已經擦黑。
春桃見他回來,忙上前伺候,楚寧卻擺了擺手讓她退下,自己關上門,在桌前坐定。
他從懷中取出那兩本還帶著體溫的功法冊子,就著油燈的光,緩緩翻開了第一頁。
油燈噼啪,光影搖曳。
楚寧的目光,落在《先天一元功》的開篇總綱上,一點點,沉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