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這一輩子最操蛋的事是什麼？
考研失敗？不算事。稿費常年為負？也不算事。被房東連人帶鋪蓋扔到大街上那回，在這堆破事裡都排不上號。最操蛋的是，睡醒一睜眼，人正飄在半空中，低頭能看見自己透明的身體。
陳默盯著自己看了三秒。
「我靠，這是什麼情況，我不會掛了吧？我那個撲街連載還差三千字呢！」
沒人回答他。
四周所見一切都是灰白色，天灰濛濛的。遠處荒原上零星飄著些幽靈，一個勁兒往不同方向跑，像急著去投胎。
「這是陰間還是地府？不對……不會是閻王爺看了我的書，氣得把我收了吧？」
他正胡思亂想時候，一個電子音在耳邊響了起來。
「恭喜。你已穿越到平行宇宙的艾澤拉斯。系統：【法神養成輔助系統】。」
「呃……什麼鬼？」
「請問宿主，是否要將本系統精靈命名為『呃……什麼鬼』？」
「打住。」陳默扶額，「命名的事放放。你先告訴我，我怎麼會到這兒來的？」
「你的記憶，跟這個世界對得上。正在比對……重合度87%。你記憶里的《魔獸世界》，基本就是這裡。剩下13%，自己探索。」
魔獸世界。艾澤拉斯？
陳默愣了愣。
他是寫網文的，撲街的那種，簽約老被拒，可《魔獸世界》是真熟。大學四年一大半日子泡在艾澤拉斯，現在偶爾還上線轉兩圈。哪塊地圖、哪個版本、哪件大事，心裡都清楚。
熟歸熟，該倒霉還是倒霉。
「抱歉。你穿越那會兒正好碰到一頭暴躁的野豬，被它拱死了。」
「我被一頭野豬拱死了？」他衝著天喊，「我堂堂七尺男兒，就憋屈死在一頭豬手裡？！」
「別喪。你現在是靈魂，復活程序我給你開了。原地復活，還是先找回屍體？」
原地復活？找屍體？
陳默下意識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雙手，腦子裡蹦出遊戲裡那句老話：跑屍體。
「我選……找屍體！遊戲裡原地復活都得先找天使姐姐，然後虛弱十分鐘。誰知道這次原地復活是不是也這樣，甚至更嚴重。」
「合理的選擇。」系統精靈說，「沿著導航走，去你屍體那兒。本次死亡附加復活虛弱，十分鐘。」
「我靠，跑屍還復活虛弱？」陳默瞪眼，「你這哪裡是相似，明明是加強！！」
陳默認命地朝屍體指引的方向飄。
剛剛飄沒多遠，他忽然想起來：「對了，命名的事還沒了結。你彈給我看的那些面板，什麼顏色？」
「在你的視覺中呈現為淡綠色。」
「淡綠色……」陳默咂咂嘴，「行，那你以後就叫小綠吧。我之前總是盯著屏幕，眼睛都快廢了，綠色正好護眼。」
「檢索『小綠』……命名成功。」系統停了一下，「請問，『護眼』是否屬於正面評價？」
「算吧。」
「收到。已歸檔，後續優化參考。」
「你可別歸檔。」陳默擺手，「我怕你哪天拿這個跟我談條件。」
嘴上歸嘴上，他飄著飄著琢磨起正事：艾澤拉斯，魔獸世界。要是真是那個世界，那眼前這地方：灰色的天，陰森森的原野……
「等等。」他腳步一頓，「我記得艾澤拉斯有這麼塊地方，天永遠是灰白的，鬼魂遍地……」
提瑞斯法林地？
不對，提瑞斯法是灰暗的森林，這兒是平原。
「小綠，我現在是不是在……貧瘠之地？不對，貧瘠之地是黃的。那是……」
他越想越不對勁。87%的重合度，也就是說有13%是他不知道的。
麻煩就麻煩在這兒。他引以為傲的優勢，一上來先打了八七折。
飄了不知多久，終於到了屍體所在的附近。遠處草叢裡躺著一具屍體。
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精緻得不像話。
「小綠，這是我？」
「是的！你當前種族：上層精靈。職業：法師學徒。所屬：艾薩拉女王治下的都城艾薩琳。」
上層精靈。一萬年前的艾澤拉斯。永恆之井還沒炸，燃燒軍團還沒來。
「上層精靈？我靠我成了精靈祖宗！」
說完自己先樂了。
下一秒他就看見草叢裡拱出來一頭獠牙雪亮的野豬，喉嚨里哼哧哼哧地響。
「……系統，這頭豬，是不是就是殺我的那頭？」
「檢測中……是。」
「那我現在能不能……復活之後把它燉了？」
「宿主當前法術：造水術·已學會，魔法麵包·已學會，寒冰箭·未學會，奧術飛彈·未學會，火球術·未學會。種族天賦：御風術。能打的，一樣沒有。以宿主目前的戰鬥力，正面硬剛野豬的勝率為3.7%。」
「……你直接說我打不過不就完了？」
他挑了個野豬看不見的安全位置，原地復活。那滋味不好受。
一個現代人的魂，硬塞進這具身體裡，連帶著人家攢了一輩子的記憶，一股腦兒全揉進腦子。兩輩子的日子攪成一團，分不清哪段是哪段。
睜眼第一件事，他扭頭看旁邊。那頭野豬還在不遠處拱著地，沒往這邊看。他屏著氣等了半天，確認它沒發現自己，才扶著地爬起來，往相反方向挪遠了些。
他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瓦倫。原主的名字，融合記憶的時候一塊兒帶過來的。
他找了條小溪，蹲下往水裡看。水裡那張臉，他不認識：尖耳朵，紫皮膚，銀髮披肩，臉也好看。再往下，半舊法袍洗得發白，料子是好料子，綴著幾顆暗淡的星輝石。
「上層精靈啊……」瓦倫咂了咂嘴。
按遊戲的設定，上層精靈是所有精靈的前身，艾薩拉女王手下那批沉迷奧術的貴族，住在一萬年前艾澤拉斯最繁華的都城裡，富麗堂皇，奧術通天。
而這一切，過不了多久就要全毀了。
那段歷史他太熟了，上輩子在遊戲編年史里翻過，這會兒在腦子裡又飛快過了一遍。
「那現在是什麼時候？」瓦倫環顧四周，魔法莊園和水晶尖塔一眼望不到頭，「艾薩琳已經建成了？永恆之井還在？」
艾薩琳城郊。上古之戰爆發前。燃燒軍團什麼時候打過來：不詳。
「不詳？你一個系統連這個都算不出來？」
「你記憶里的歷史和這個世界有13%對不上，事件可能提前，也可能延後。精確倒計時給不了你，那13%得你自己去找。」
遠處，一座魔法城市沿海岸線鋪開。白色尖塔一座挨一座，塔尖的星輝石讓太陽一照，七彩的光。城市正中，一道光柱直插天穹，粗得嚇人，泛著幽藍。
那是永恆之井。
隔著這麼遠，那股力量都壓得人喘不上氣。瓦倫忽然覺得，那幫上層精靈天天待在井邊上，不是沒有道理。換他，他也挪不動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