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殿的女祭司們聽了油嘴的證詞，又驚又怒。她們開始在暗地裡往森林裡的盟友遞消息，不到半個月，女王與惡魔勾結的說法就在艾薩琳的地下傳遍了。
傳開的好處是，越來越多的人悄悄往暗夜守望這邊靠。
「宿主，」系統的警報一天深夜響了起來，「法師塔周邊出現三名可疑人員，都佩戴黑曜石紋章。他們在監視塔內出入的人員。」
瓦倫站在塔頂望著樓下那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臉色不好看。
「他們盯上我了。」他低聲說，「維薩恩的人。」
「宿主，建議近期減少與暗夜守望成員的接觸，避免暴露整條線。」
「可明天就是首會的日子！」
「那就換地方。」瓦倫想了想，「不去月光林地了，改去城北的老墓園。」
「墓園？」
「最晦氣的地方，沒人會去。」瓦倫說，「而且那地方風水不好，王宮的眼線也懶得盯。通知大家，明天夜裡老墓園，暗夜守望第一次全體會議。」
第二天夜裡，老墓園。
月光慘白，墓碑林立。瓦倫蹲在一座半塌的墓碑後面等了小半個時辰，瑪法里奧、泰蘭德、伊利丹、油嘴一個接一個摸黑來了。
「這地方，」伊利丹四處打量著皺眉，「你挑的？風水不錯。」
「喜歡嗎？喜歡以後都在這兒開會。」瓦倫清了清嗓子，「言歸正傳。人齊了，我宣布兩件事。」
「第一，」他豎起一根手指，「從今天起暗夜守望正式擴編。除了我們四個，月神殿的姐妹們和森林裡的盟友都是我們的人了。我們不再是四個人的小團體。」
「第二，」他豎起第二根手指，「擴編之後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女王徹底被惡魔控制之前，把她從深淵邊上拉回來。拉不回來...」他把手指收了收，「就讓她和她背後的惡魔一起滾出這個世界。」
瓦倫看著她，又看看瑪法里奧、伊利丹、油嘴，忽然笑了。
「做不到也得做。」他說，「我們不干，就沒有人幹了。」
月光落在老墓園的墓碑上，映出五道長長的影子。遠處艾薩琳的燈火在夜色里明明滅滅。
那是艾薩琳最後的、安靜的幾個夜晚之一。
暗夜守望擴編之後，瑪法里奧做夢越來越勤了。
起初隔幾天一回，後來變成每晚一回，再後來他乾脆不敢睡。每回閉上眼，那幅畫面就壓上來：燃燒的城市，綠色的火，往井裡跳的惡魔，還有井底那個大到看不全輪廓的東西。
這天清晨瓦倫在月光林地的樹洞裡找到他的時候，瑪法里奧正窩在角落裡，眼下一片青黑，手裡攥著根草莖，無意識地折來折去。
「又做夢了？」瓦倫在他對面坐下。
「嗯。」瑪法里奧嗓子啞著，「這回看得更清楚了。」
「看見什麼了？」
本書首發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看見那座城是艾薩琳。」瑪法里奧的聲音在抖，「法師塔燒起來了，我的樹屋也塌在火里，連月光林地都沒剩下。然後就是那些惡魔……太多了，從井裡往外涌，根本殺不完。」
他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瓦倫，你說過我夢見的東西有可能是真的。要是那個夢是真的，艾薩琳真會變成那樣嗎？」
瓦倫沒急著答話。
「瑪法，」他說，「你聽我說。夢是會應驗的，但不等同已經發生。它像一座橋，你看見了對岸，人還沒過去。沒過去，就還來得及把橋拆了。」
「拆橋？」
「對。夢裡惡魔從井裡出來，那我們就想辦法不讓它們出來。夢裡城在燒，那我們就想辦法讓火燒不起來。夢是警告，不是判決。」
瑪法里奧看著他，眼裡那團慌慢慢定了下來。
「你說得對。」他說，「我夢見什麼，都來跟你說。」
「再者，」瓦倫補了一句，「現在也不是你一個人在做這個夢。夢見什麼你就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暗夜守望不就是為了這個才立的嗎？」
瑪法里奧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模樣：「嗯。」
「對了，」瓦倫站起來拍拍他的肩，「泰蘭德那邊，月神殿的姐妹們已經聽到風聲了。伊利丹這陣子也在摸黑曜石工坊的外圍。咱們不是四個人了，是一群人了。」
瑪法里奧望著樹洞外的晨光，輕輕點了點頭。
那天夜裡月神殿的姐妹們正在做晚禱，祭壇上的月光雕像忽然亮了起來。整座雕像通體發光，月白的柔光灑下來，把整個神殿都罩住了。
姐妹們全傻在原地。泰蘭德站在祭壇前一動不能動，兩眼失了神，她的魂正被人往高處牽。
她看見了。
看見那口井，井水從銀色轉成綠色，綠得發黑。看見井底那個巨大的東西正在舒展身子，像一條蜷了萬年的蛇正要醒來。還聽見一個聲音從井底傳上來，用古老的、不屬於任何種族的語言在喚一個名字。
「艾薩拉。」
泰蘭德渾身一震，回過神來。
她發現自己跪在祭壇前，滿臉是淚，姐妹們圍著她又驚又怕。她抹了把臉站起來：「我沒事。」
心裡頭卻堵得慌。
第二天泰蘭德找到了瓦倫。
「瓦倫，」她把人拉到沒人的地方，壓低聲音，「昨晚上，艾露恩回應我了。」
「你說什麼？」
「月神顯聖了。」泰蘭德說，「她讓我看見一件事。井底那個東西在喚女王的真名，它叫艾薩拉。它在選她。」
瓦倫整個人繃緊了。
「選她幹什麼？」
「當容器。」泰蘭德說得很輕，「那個東西太大，大到沒法直接進這個世界。它需要一個人，一個足夠強大、又肯自己把靈魂敞開的人，給它當門。」
瓦倫腦子裡攪成一團。
「所以女王脖子上那顆寶石，」他喃喃，「壓根不是首飾，是門鎖。她戴上，等於把鑰匙遞了過去。」
「對。所以得想辦法讓女王把那顆寶石摘了，或者讓它壓根戴不到她脖子上。」
瓦倫張了張嘴，又閉上。
「泰蘭德，」他開口了，「你知道你剛才說的這事，早就不在我們這點人手能辦的範圍里了。讓女王摘寶石，那是動女王本人。」
「我知道。」泰蘭德說，「但艾露恩不會平白給我看這個。她讓我看，就說明這事有人能辦。那個人可能是我們。」
「你膽子真大。」
「你也不小。」泰蘭德笑了，「你一個學徒，敢闖黑曜石工坊，敢跟薩特拼命。我為什麼不能去碰一碰那顆寶石？」
瓦倫看著她，也笑了起來：「行。那就一起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