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倫嘴上應得快,心裡明白:碰女王頸上那顆石頭,就是跟整個王宮掀桌。掀桌之前,得先把手裡的牌攥實了。工坊、封門陣,還有城裡那些還沒露頭的線,一張一張摸清再說。
當晚他把這話跟泰蘭德攤明了。泰蘭德聽完沒有反駁,沉默了一會兒,點頭:「行。那先辦要緊的。寶石的事,等咱們有底氣了,我再去碰。」
伊利丹是自己摸到黑曜石工坊外圍去的,誰也沒告訴。那天夜裡他換上一身黑勁裝,腰後別了兩把半月形的彎刃,順著舊碼頭的陰影摸到那座廢棄燈塔附近。
他沒像瓦倫那樣往地下通道里鑽。他就蹲在燈塔外的一處屋檐上,一動不動地看了半個時辰。
然後他看見有個人從燈塔里走了出來。
維薩恩出了燈塔站定,四下打量一圈,然後朝王宮的方向去了。
伊利丹沒有跟上去。他望著那背影直到它在夜色里徹底看不見,才慢慢從屋檐上滑下來。
他走到那道暗門前蹲下,用手指摸了摸門的邊緣,冰涼,還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滑膩。他把手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眉毛擰了起來。
硫磺味。濃得很。
伊利丹沒進那道門。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往月光林地走。
「我看見維薩恩了。」第二天他把昨晚的事告訴瓦倫,「他從工坊里出來,往王宮去了。那地方確實有問題。」
「沒進去?」
「沒進去。我又不傻,那種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我是在琢磨,連維薩恩都要親自去盯的工坊,裡頭到底在做什麼。」
「在做人。」
伊利丹愣了一下:「做什麼?」
「用人做門。」瓦倫把在工坊里看見的石台、導管、轉化法陣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那些被擄走的學徒沒死,是被做成門鎖了。靈魂讓邪能填滿,就成了給惡魔開門的鑰匙。」
伊利丹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那你上回進去,是怎麼活著出來的?」
「跑得快。」瓦倫聳肩,「奧雷薩大師說得對,裝瞎的人活得久。我那天純粹運氣好。」
伊利丹想了一陣,忽然開口:「瓦倫,我想進去看看。」
「你瘋了?」
「沒瘋。」伊利丹看著他,「你說那些學徒被做成了門鎖。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把那些鎖拆下來。」
瓦倫盯著他,忽然懂了。
伊利丹。未來的背叛者。眼下的他還不是那個為了力量獻出一切的惡魔獵手,他還只是個會為陌生人動惻隱之心的年輕人。
「行。」瓦倫說,「但你不能一個人去。等我跟瑪法里奧合計好了,咱們一起去把那些學徒弄出來。」
伊利丹看著他,點了點頭。
真要動手救人之前,瓦倫先幹了另一件事,把自己那張底牌翻出來研究。
他在法師塔的密室里整整關了三天,誰也不見,就蹲在一堆捲軸和圖紙中間,反覆演算一套法陣。
這套法陣叫封門陣。
上輩子打遊戲的時候,他見過無數種關門的法術,奧術封印、聖光結界、元素屏障,可那些都是對付有形之門的。他要對付的是無形之門,是那口井本身。
「小綠,」他在地板上畫完最後一個符文,抬起頭,「你說永恆之井本質上是個什麼東西?」
「永恆之井:艾澤拉斯與世界能量井噴形成的匯聚點,是連接世界的血管。其能量與奧術本源同源。」
「那我拿奧術去封奧術的源頭,這不等於用別人的血堵別人的傷口?」
「宿主,理論上可行,風險極高:封印奧術本源需要巨量法力,且封印本身會成為新的錨點,一旦被惡魔利用,反倒替他們開了門。」
「那就不能直接封井。」瓦倫摸著下巴,「得換個路子。」
他望著圖紙,腦子沒停。忽然有個念頭閃了過去:他上輩子看過的某篇小說里有過這麼個以毒攻毒的設定,用兩個互相排斥的力場在井口上方造出一片死區,讓任何穿過它的能量互相抵消。
「冰與火。」瓦倫嘀咕著,「冰霜術式和火焰術式是互相排斥的兩種元素力場。我要是能在井口上方架一層冰火交替的法陣,想穿過井口的能量就得先被撕碎……」
他越想越興奮,抓起筆重新在圖紙上演算起來。
三天後他走出密室,眼睛通紅,手裡攥著一卷厚圖紙。
「成了。」他對等候在外的瑪法里奧說,「眼下還只是紙上的東西,但方向沒錯。我們不用去封那口井,只要在井口上方架一台絞碎機。惡魔想爬出來,先過冰火這一關。」
瑪法里奧看著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符文,一臉懷疑:「這玩意兒真能行?」
「不知道。」瓦倫實話實說,「總比乾等著它們爬出來強。」
而在此之前,還有一處地方他始終沒弄明白:那些大人物到底是從哪兒被拉下水的。他頭一回聽說貴族晚宴的事,是從油嘴嘴裡。
「瓦倫,」油嘴神神秘秘地湊過來,「我聽說城南的納拉加家族最近每半個月就要辦一回秘密晚宴,請的全是在宮廷里說得上話的大人物。」
「秘密晚宴?」瓦倫挑眉,「有多秘密?」
「請柬是專人送上門的,客人進場要搜身,全程不許帶隨從。」油嘴壓低聲音,「而且每回晚宴之後,總有那麼一兩個客人會消失。這事也不全是壞話,有人說在晚宴上能見到真神。」
「真神?」瓦倫留了個心眼。
「對。就是那種全身發光、會說人話、還能賜福的神。」油嘴說,「我本來以為也就是貴族圈子的迷信。可上個月我一個兄弟托關係混進去當了回侍從,你猜他瞧見什麼了?」
「什麼?」
「他說晚宴的地窖里擺著好幾具被掏空的屍體。他說那些屍體身上穿著宮廷法師的袍子。」
瓦倫的後槽牙咬了一下。
宮廷法師的袍子,被掏空的屍體,半個月一回,請的還全是能說上話的大人物,這分明就是一場獻祭。
「油嘴,」他說,「能弄到一張請柬嗎?」
「你要去?!」油嘴瞪圓了眼,「你瘋了吧?那可是虎穴。」
「我知道。」瓦倫說,「可我不進去,怎麼知道他們請的真神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油嘴看了他半天,嘆了口氣:「行,我試試。納拉加家的下人我認得一個,能搭上線。但你得答應我,進去之後無論如何得活著出來。」
「成交。」瓦倫拍拍胸脯,「我這人別的不行,保命是一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