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斯雷瑪決定自己走的第三天,瓦倫帶著他去找了瑪法里奧。
林地深處,瑪法里奧、泰蘭德、伊利丹正圍著一堆篝火坐著。瓦倫認得他們:瑪法里奧最穩,泰蘭德看著溫柔,骨頭卻硬,伊利丹則一身鋒芒,像個隨時會炸的火藥桶。
「我介紹一下。」瓦倫對達斯雷瑪說,「這三位是我找到的清醒派。瑪法里奧,自然之道的學徒;泰蘭德,艾露恩的祭司;伊利丹,法師。」
「法師?」達斯雷瑪看著伊利丹,帶著一絲審視,「你學的是哪一系?」
「奧術,還有……」伊利丹抬起眼,露出一雙罕見的、泛著幽藍光芒的眼睛,「我研究惡魔的力量。」
達斯雷瑪的眉頭立刻皺起來:「惡魔的力量?現在不是該離惡魔越遠越好嗎?」
「你懂什麼!」伊利丹騰地站起來,語氣像燒紅的鐵,「惡魔的力量才是對付惡魔最有效的武器!我研究它們,是為了殺它們!」
「伊利丹!」泰蘭德按住他的肩膀,「冷靜。」
「冷靜?」伊利丹甩開她的手,「泰蘭德,城裡都這樣了,你還讓我冷靜?我們該做的是變強,用任何手段變強,而不是坐在這兒討論什麼自然之道!」
瓦倫看著這場爭吵,忽然想起歷史上的伊利丹,那個為了力量挖掉自己雙眼、最後被叫了一萬年背叛者的精靈。
他嘆了口氣,開口了:「伊利丹,我不反對你研究惡魔的力量。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研究它,是為了控制它,還是為了被它控制?」
伊利丹一窒:「我當然是——」
「想清楚再回答。」瓦倫打斷他,「因為惡魔的力量從來不會白白借給你。它收的利息是你的靈魂。你能保證,當你握著那股力量的時候,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篝火噼啪響了一聲,沒人接話。
伊利丹盯著瓦倫,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過了好一會兒他把臉別開:「……我記得。」
「那就好。」瓦倫點點頭,「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因為有一天你會需要這句話,救你自己。」
瑪法里奧一直在旁邊聽著。等伊利丹的氣焰消下去,他才開口,聲音不高:「瓦倫,你說得對。但光靠我們幾個擋不住惡魔。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關於永恆之井。」
「永恆之井怎麼了?」
「它是門。」瑪法里奧說,「惡魔從井裡來,是因為井被污染了。那如果,我們把井淨化掉呢?」
瓦倫手上一頓。
炸井。瑪法里奧在歷史上真正的方案,用井自身的力量炸掉惡魔的傳送門,哪怕搭上整個卡利姆多。
「你打算怎麼淨化?」他裝作不懂地問。
「我不知道。」瑪法里奧搖頭,「但我在夢裡見過一條路,一條用自然的力量引導井水倒灌的路。只是我還沒找到那條路的鑰匙。」
瓦倫想了一會兒,忽然說:「瑪法里奧,我有個想法。井的力量來自地心,自然的力量來自生命。如果你能造一樣東西,一樣把井水的能量鎖住、再引爆的東西,也許就能讓井從門變成武器。」
瑪法里奧一下子坐直了:「你是說——」
「我只是個打地鋪的學徒,我只會說,不會做。」瓦倫攤手,「但你要是想研究,我可以把我觀測井水的所有數據都給你。整整兩個月的潮汐記錄,夠你推演一陣子了。」
「夠了!」瑪法里奧一拍大腿,「太好了。瓦倫,你簡直是我的福星!」
那天夜裡,三個人圍著篝火第一次達成了共識:瑪法里奧琢磨淨化井的法子,泰蘭德去聯絡艾露恩的哨兵,伊利丹專啃惡魔的弱點,瓦倫自己跑腿,把消息遞給所有還沒糊塗的上層精靈。
瓦倫站在遠處看著篝火旁那三個年輕的身影,輕聲問系統:「你說,他們三個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檢測:瑪法里奧將成為德魯伊之道的大德魯伊;泰蘭德將成為月之女神的大祭司;伊利丹——」
「伊利丹怎麼了?」
「伊利丹,將成為『背叛者』。」
瓦倫沒吭聲,過了會兒才說:「那就儘量別讓他走到那一步。」
該來的還是來了。
薩維斯派人來請瓦倫的時候,他正在整理井水數據。來的是一隊全副武裝的宮廷衛兵,領頭的是個臉色陰沉的法師,皮笑肉不笑地說:「瓦倫先生,薩維斯大人想請你喝杯茶。」
瓦倫放下筆,心裡直打鼓。
他往達斯雷瑪那邊看了一眼,人剛被女王召進王宮,不在。他一個人,對一隊衛兵。
「喝茶啊,好啊。」瓦倫慢吞吞地站起來,「不過我得帶上記錄冊。大人要是問起井水的數據,我得現翻。」
衛兵們對視一眼,同意了。
瓦倫就這麼被請進了薩維斯的官邸,艾薩琳東區的一座豪華宅子,處處雕樑畫棟,魔法燈盞連成一片。薩維斯坐在會客廳的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冒著詭異綠氣的茶,笑眯眯地看著他。
「瓦倫先生。」薩維斯的聲音很溫和,「久仰大名。我聽說,你是達斯雷瑪大人最看重的助手?」
「談不上最看重。」瓦倫在客座上坐下,「我就是個打地鋪的,混口飯吃。」
「打地鋪的學徒,能測出永恆之井的潮汐異常?」薩維斯放下茶杯,眼神意味深長,「瓦倫先生,你太謙虛了。我查過了,你到艾薩琳的時間,正好是我迴廊工程開工前。你提出的潮汐異常,又恰好指向迴廊工程的致命弱點。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瓦倫心裡提了口氣,面上不動聲色:「巧不巧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數據是真的,大人要是懷疑我,可以自己去井邊測一測。」
「我不懷疑你的數據。」薩維斯站起身走到瓦倫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懷疑的是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
「一個來路不明的學徒,一個對井水異常了如指掌的打地鋪法師,還有一個……」薩維斯壓低聲音,話裡帶著鉤子,「在迴廊坍塌前夜,恰好往工地上塞了幾個臨時工的人。」
瓦倫手心一涼。
查到了。薩維斯全查到了。
他看著對面那張笑眯眯的臉,忽然想起黑曜石帳冊上那個落款:工坊主·維薩恩。油嘴說過,維薩恩是個薩特,原來那個在工坊里替他干髒活的薩特大臣,背後站著的就是眼前這位顧問大人。維薩恩是鉤子,薩維斯才是那條線。
「所以,」薩維斯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的顫音,「你是自己交代,還是讓我把那些臨時工抓來,一個一個地審?」
薩維斯等著他開口,手指在椅扶手上一敲一敲。
瓦倫盯著薩維斯那張笑眯眯的臉,忽然笑了。
「薩維斯大人,您說得對,我確實做了那些事。」他坦然地站起來,「但我做那些事,是因為我發現了一個秘密,一個關於您的秘密。」
「哦?」
「您修的那條迴廊不通井底,它通惡魔。」瓦倫一字一頓,「您不是在研究井水,您是在給惡魔修門。薩維斯大人,把惡魔引進來的就是您。」
薩維斯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秒他拍案而起:「胡說八道!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就在您官邸底下。」瓦倫冷靜地說,「您修迴廊的圖紙,我有一份拓本。拓本上標的井底結構,分明是一座召喚陣的架構。要不要現在派人去查?」
薩維斯的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這個打地鋪的學徒還留了這麼一手。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冷笑一聲:「查?查我?我可是女王最信任的顧問!」
「女王最信任的顧問,」瓦倫平靜地回視他,「是會在她耳邊低語『歡迎惡魔之王』的人嗎?薩維斯大人,您敢讓女王看看您官邸底下那座召喚陣嗎?」
薩維斯沒說話。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達斯雷瑪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瓦倫!你在裡面嗎?!」
達斯雷瑪回來了。
他身後跟著一隊法師,顯然是聽說瓦倫被帶走後,直接帶人來搶人的。
薩維斯臉皮抽動了兩下。他死死盯著瓦倫,最後擠出一句:「這次,算你走運。」
「您說錯了。」瓦倫理了理衣領,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是您露餡了。」
當晚,瓦倫把薩維斯那張召喚陣拓本遞到了達斯雷瑪面前。
達斯雷瑪看完,半天才開口:「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瓦倫點頭,「但我一直沒說,因為女王信他,我說了也沒用。現在不一樣了,他急了,他露餡了。大人,我們該走了。」
「走?去哪兒?」
「離開艾薩琳。」瓦倫看著他的眼睛,「女王瘋了,薩維斯是她的刀。我們再留在城裡,遲早被這把刀砍死。城外還有一群清醒的人在等著我們。」
達斯雷瑪看著那份拓本,又看了看瓦倫,忽然笑了。
「我這一輩子收過很多學徒。只有你,是來教我的。」
「不敢當。」瓦倫咧嘴一笑,「我就是個打地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