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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休整

2026-10-09 05:58:53 作者: 落葉黃黃

  洞穴里沒有風,只有骷髏兵挖礦時骨節與岩壁摩擦的細響,一下一下,像某種遲緩的心跳。

  陸遠靠坐在主室角落,面前懸著那塊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領主面板。

  他把第之前那場仗的結算重新調了出來,像翻一本遲到的帳。

  【戰鬥結算——城堡巡邏隊】

  【領主·陸遠:Lv.2→Lv.3】

  【法力上限:40→50】

  【解鎖技能:亡靈感知(探測周圍亡靈生物與死亡能量)】

  面板上這行字穩穩停著。法力上限漲到了五十,比升級前多了整整十點。

  陸遠捏了捏拳頭。第一次戰役後升到Lv.2時,他的法力上限從三十漲到四十,那時候他已經覺得夠用了。可現在四十到五十,意味著他能多放一個法術,多撐一個回合,多一分在戰場上活下來的底氣。

  而那個新技能——亡靈感知。

  不直接殺傷,卻正是他眼下最缺的東西。他要出去掃野,最怕的就是兩眼一抹黑:哪裡有怪物,哪裡有屍體,哪裡是死地,哪裡能落腳。有了這個,他至少能先「看」一眼,再決定往哪走。

  【領主·陸遠:Lv.3,法力50/50,技能:腐蝕之觸、亡靈護盾、亡靈感知】

  他感覺踏實多了。

  然後他看到了維德的詞條。

  【英雄·維德:Lv.2(亡靈法師),經驗78/100】

  還差二十二點。

  維德那一戰替他擋了正面,招魂術又拉回了一具散架的骷髏,可經驗卻卡在七十八,離升級還差著一段。他清楚,這點距離,靠礦洞裡啃石頭的日子是填不滿的。

  「七具。」維德的聲音從窄道方向傳來,低沉沙啞,像是從很深的嗓子眼擠出來,「都還在,能挖。」

  陸遠點點頭。礦洞裡七具骷髏兵分作幾撥,最前面那兩具正用骨爪和半截鏽鎬刨著金礦層,每刨下一小塊含金的碎石,就丟進主室中央那堆礦石里。陸遠數過,今天已經落進七枚金幣——金礦層露頭,隨便鑿鑿就有,可也就這麼多了。

  

  「日產,五到八枚。」陸遠低聲盤算,「攢錢,太慢。」

  他清點了一遍家底。金幣五十多枚,將將六十。木材,沒有。礦石,沒有。水晶寶石硫磺水銀,更是一樣不見。他現在的全部身家,就是一洞骷髏、半袋金幣、還有這一身剛升上來的法力。

  「光靠這個洞,撐不起第二座城。」他自言自語。

  就在這時,維德猛地偏過頭,深陷的眼窩望向墓園的方向。那兩團幽藍的火光驟然縮緊,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聖……光。」老巫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壓不住的顫抖,「墓園那邊,有聖光。」

  陸遠看不見。他只能看見維德的手在抖,看見那兩團火光明明滅滅,像風裡的殘燭。但他信維德的判斷——三百年的老巫妖,對聖光有天生的感應,那種暖得灼人的力量,隔著不知道多遠,都能讓亡靈的靈魂深處泛起一陣本能的厭惡與戰慄。

  「多強?」他問。

  「很多。」維德說,「很多人,很多鐵。還有……一個牧師。」

  陸遠的心沉了下去。

  城堡的大部隊到了。他不用看也知道——逃走的那個兵,終究還是把消息帶了回去。而這次來的,是正規軍,幾十人的正規軍,領頭的還是個牧師,這絕不是自己目前能抗衡的。

  「他們在幹什麼?」陸遠壓著聲音,明知道這聲音傳不到那麼遠。

  維德閉了閉眼,用亡靈法師那點微弱的感知,去「聽」那灼人的聖光。

  「……塔已經塌了。碎石蓋著陣紋。他……牧師,在加固。聖光儀式,重新封塔底的陣。」

  陸遠沉默了。

  他沒有親眼看見,也不敢回去看。可他聽懂了維德話里的意思:牧師沒有費力氣去挖廢墟,而是直接就地補上了封印。用聖光,一層層壓在那片塌成廢墟的陣紋之上。

  這說明什麼?

  說明城堡的人,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塔底下有什麼。他們甚至知道陣紋的位置、知道封印的構造、知道該用什麼儀式去補它。他們比他這個剛從墓園裡爬出來的亡靈法師,更了解自己腳下埋著的東西。

  陸遠只覺得後頸發涼。

  「墓園,回不去了。」他慢慢說,像是說給自己聽,「封印一加固,短期內更不可能破封。而城堡……已經盯上這裡了。」

  時間,不多了。

  他重新坐下,盯著那堆金幣和忙碌的骷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礦洞暫時是安全的。入口窄,北牆的古老礦道也早已封死,只有這一條路通進來,易守難攻。可它再安全,也只是一個臨時據點。金礦日產五到八枚,靠這點錢,想建兵營、想招英雄、想立第二基地,要等到猴年馬月。

  「不能只在洞裡種田了。」陸遠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平穩。

  維德抬眼看他。

  「金幣攢得慢,木材礦石一樣沒有,光靠這個礦洞,永遠成不了氣候。」陸遠一字一頓,「我得出去。掃野。」

  「掃野?」維德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

  「找野外的建築。風車、水車、木屋、廢棄的兵營,什麼都有。」陸遠眼裡重新有了光,「清掉野外的怪物,搶下它們守著的東西。資源,金幣,還有能落腳的地方。然後,建第二座基地。」

  他站起身,走到礦洞主室與窄道的交界處。七具骷髏兵停下了手裡的活,空洞的眼窩齊齊望向他,像在等一個命令。

  「這裡只當臨時據點。」陸遠說,「墓園回不去了,城堡的人隨時會搜過來。我們不能等死,也不能窩在洞裡等金幣自己長出來。」

  他望向窄道盡頭那一點透進天光的方向。

  外面,是整片陌生的曠野。野外的建築在哪裡,藏著什麼怪物,有多少危險,會不會一頭撞上城堡的巡邏隊——他一無所知。可恰恰是這一無所知,逼著他非走這一趟不可。

  「我出去走一趟。」陸遠說。

  這一夜,他沒有踏出礦洞一步。他只是站在洞口,望著遠方那已經平靜下來、卻仍像烙在空氣里的聖光痕跡,把「掃野」兩個字,在心底翻來覆去地嚼了一整晚。

  天亮之前,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七具骷髏分成兩隊:兩具留守礦洞,繼續挖礦、看住那條封死的古老礦道;五具跟他出門,路上有個照應。

  第二件,讓維德把礦洞口那條窄道再堆窄一些,只留一個人側身能過的縫隙,外面用碎石和枯枝蓋住,從遠處看就是一片塌方的亂石坡。

  第三件,他把那枚城堡聖劍軍團的徽記從懷裡摸出來,看了很久,最後塞進礦洞主室石壁的一條縫裡,用碎石堵死。

  「帶在身上太險。」他對維德說,「萬一被人搜出來,說不清。」

  維德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天邊泛起一線魚肚白的時候,陸遠帶著五具骷髏,從礦洞側面的一個隱蔽出口鑽了出去。出口是維德昨天連夜用骨爪刨開的,窄,只能容一具骷髏側身通過,出去之後是一片矮灌木,正好遮住洞口。

  晨風迎面撲來,帶著曠野的土腥味。

  陸遠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礦洞的方向,又轉頭望向遠方。

  東面是一片起伏的丘陵,丘陵後面是更深的林子。南面隱約能看到一條河的痕跡,北面是連綿的荒山。西面——墓園的方向——一片死寂,連鳥都不往那邊飛。

  「先往東。」陸遠說。

  五具骷髏無聲地跟在他身後,骨節輕響,像五具沉默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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