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屏住呼吸,腳尖點在一塊長滿海苔的礁石上,悄無聲息地貼伏過去。
前方開闊的海溝底部,一隻如小山般的巨型章魚精正揮舞著觸手,率領數百頭大妖結陣警戒。
更棘手的是,外圍竟還盤踞著一頭釋放著大羅初期威壓的九頭獅子精。
陣眼正中心,一條盤踞起來堪比山嶽的黑鱗巨蛇正在痛苦地扭動。
數十萬件品階不一的法寶如同被磁石吸引的星屑,圍繞著巨大的蛇軀瘋狂旋轉。
那刺目的法寶光暈將漆黑的湖底照得宛如白晝,磅礴的靈力正源源不斷地倒灌進大蛇開裂的鱗片之中。
……
楊戩背靠著一塊長滿水草的暗礁,指尖輕輕敲擊著三尖兩刃刀的冰冷刀柄。
以他目前的底牌,硬剛這群水妖並非絕無勝算。
但戰機稍縱即逝,必須趕在那條黑鱗大蛇蛻皮破境之前動手。
若是讓這頭畜生順利跨入大羅金仙中期,單憑肉身搏殺,定然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只見他身形在一陣水波扭曲中急劇縮小,骨骼重組,瞬間變幻成一頭巡海夜叉的模樣。
楊戩連滾帶爬地撞開暗流,連聲音都捏得尖銳惶恐。
「大王不好了,外頭有個毛臉雷公嘴的和尚打進來了!」
溶洞內的水流彷佛滯住了一瞬,幾百頭大妖齊刷刷停下動作。
這幫常年盤踞深海的土鱉,腦子裡全冒出了大大的問號。
和尚他們倒是聽說過,可長著毛臉雷公嘴的和尚,是個什麼新鮮品種?
巨型章魚精猛地探出一根布滿吸盤的粗壯觸手,一把捲住楊戩的脖領子將他拎到半空。
「你給老子說清楚,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野和尚?」
楊戩恰到好處地表現出快被勒斷氣的窒息感,雙腿在水中亂蹬。
「對方身上起碼散發著大羅金仙的威壓,小的只看了一眼差點神魂俱滅,哪還敢上去搭話啊!」
章魚精綠豆大小的眼睛裡閃過忌憚之色,下意識縮回了觸手。
它轉動著巨大的頭顱,望向陣型最外圍那頭鎮場子的九頭獅子精。
九頭獅子精居中那顆碩大的頭顱打了個響鼻,噴出一串氣泡,下巴點了點溶洞出口的方向。
得了上級指令,章魚精立刻點齊了幾十頭精銳海妖,浩浩蕩蕩地捲起泥沙沖向外圍。
然而溶洞入口處的暗流平緩至極,連根水草都沒被斬斷。
別說那勞什子毛臉和尚,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章魚精不耐煩地搓動著兩根觸手,惡狠狠地盯住身旁的小妖。
「你說的和尚呢,莫不是被狗吃了?」
楊戩那張唯唯諾諾的臉孔瞬間褪去偽裝,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孫猴子的名號,也是你們這幫雜魚配見的?」
蟄伏在竅穴中的太乙金仙巔峰法力如火山噴發般破體而出,狂暴的罡氣瞬間撕裂了周遭的海水。
一道冰冷的銀色寒芒撕破黑暗,三尖兩刃刀的鋒刃劃出毫無死角的半月弧線。
刀鋒切開堅硬鱗甲的刺耳摩擦聲連成一片,幾十頭海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斬成了碎塊。
刀柄上傳來一陣顫鳴,三尖兩刃刀瞬間崩解重組,化作一頭鱗片森然的三首神蛟。
三個巨大的龍首張開血盆大口,幾口便將漫天飄散的殘肢敗血吞食入腹,連半點血腥味都沒漏出去。
楊戩甩去刀尖殘留的血珠,身形一晃,完美復刻了那隻章魚精的龐大體態,扭動著觸手重新游向深處。
「獅爺爺救命,那猴妖簡直兇殘至極,弟兄們全被他一棒子敲成了肉泥!」
陣法中央,正處於蛻皮痛苦中的黑鱗大蛇聽到這聲慘嚎,龐大的身軀猛地痙攣了一下。
大蛇那雙豎瞳因憤怒而充血,卻苦於全身經脈正被靈力強行重塑,根本無法抽離陣眼分毫。
那頭九頭獅子精終於按捺不住,中間的頭顱發出一聲穿透海水的狂暴獅吼。
上百頭渾身披掛重甲的大妖緊隨其後,在獅子精的帶領下如同一面黑色水牆般壓向出口。
溶洞外圍依舊是一片漆黑的死寂,唯獨水流中摻雜著一絲極難察覺的腥甜氣味。
獅子精抽動著碩大的鼻翼,九個腦袋同時環顧四周,粗重的呼吸在水下翻滾出大量白沫。
「這特麼哪裡有半點鬥法的痕跡,你那幫手下死絕了不成?」
冰冷的水域中,一道極度沉穩卻又透著無盡殺意的聲音在獅子精的腦後炸響。
「你爺爺我,當然就在你身後。」
面對大羅級別的強敵,楊戩絕不犯輕敵的低階錯誤。
十二顆拳頭大小的定海神珠自袖口呼嘯而出,在海水中拉出十二道刺目的五彩幽光。
龐大的空間之力瞬間封鎖了周遭的法則,強如大羅金仙境界的獅子精,竟被牢牢壓製得如同一尊石雕。
失去拘束的三首神蛟咆哮著沖入妖群,每一次擺尾甩頭,都會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
楊戩足尖在水底重重一踏,藉著反震之力,倒提著一桿不知從哪具妖屍上順來的黑刺長槍暴射而出。
獅子精九顆頭顱的眼珠同時暴突,喉嚨里發出不甘的嗬嗬聲。
它瘋狂壓榨著大羅金仙的底蘊試圖掙脫,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卻連一根毛髮都無法挪動。
黑刺長槍裹挾著狂暴的八九玄功真氣,精準無誤地捅穿了獅子精最中間那顆主頭的眉心。
堂堂大羅金仙,連一身滔天術法都沒來得及施展,便在劇烈的抽搐中徹底生機斷絕。
另一側,三首神蛟猶如清理戰場的推土機,嚼碎了最後一隻蝦兵,搖頭擺尾地撲向了獅子精龐大的殘軀。
隨著巨量的大羅精血被吞入腹中,神蛟原本銀白的鱗片縫隙間,竟開始滲出暗金色的異光。
楊戩察覺到兵器內部傳來極其暴躁的能量膨脹感。
他當機立斷掐動法訣,強行將神蛟重新壓製成三尖兩刃刀的形態,貼在背上。
還未等他重新偽裝,溶洞最深處驟然爆發出一連串恐怖的音爆。
黑鱗大蛇的蛻皮過程迎來了最兇險的節點。
海量法寶炸裂產生的五彩衝擊波順著狹窄的通道噴涌而出,直接將全神戒備的楊戩撞得胸口氣血翻湧,腳下連退了三大步。
連殘餘的進階波瀾都能撼動他的肉身,這大妖若是跨過門檻,後果不堪設想。
沒有任何猶豫,楊戩反手拍開芥子袋,整整三十六顆定海神珠傾巢而出,化作一片耀眼的星河砸向陣眼。
震耳欲聾的轟鳴過後,大蛇原本膨脹欲裂的妖軀像是被幾十座太古神山同時壓中,直接砸進海底爛泥里。
大蛇那覆蓋著粘液的臉龐瞬間失去血色,進階的靈氣迴圈被外力粗暴切斷,經脈反噬的劇痛讓它幾欲發狂。
周圍那二百多隻負責護陣的核心妖精剛握住兵器,便被三十六重諸天之力壓得撲通撲通跪了一地,連一根小拇指都抬不起來。
楊戩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肩膀。
這全套的定海神珠用來控場,簡直是不講道理的降維打擊。
他再次搖身變回章魚精那臃腫的體態,拖著幾根黏糊糊的觸手,明目張胆地跨過了陣眼外圍的防護。
大蛇費力地轉動著僵硬的眼珠,盯著眼前這隻膽敢犯上的手下,喉嚨里擠出嘶啞的怒音。
「瞎了你的狗眼,連本老祖的沖關法陣也敢亂闖?」
楊戩模仿著章魚精粗噶的嗓音,滿臉堆著有恃無恐的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