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這種追求極致底蘊的狠人而言，若是沒有任何逆天機緣輔佐就這般草率破境，那簡直比抽他的筋還要讓人難以接受。
為了避免狗崽子們惹出麻煩導致意外突破，楊戩硬生生將哮天犬按在了系統空間裡，連根狗毛都不敢放出來透風。
幾個月枯燥的趕路後，傳說中的萬山之祖終於在雲霧深處露出了冰山一角。
撥開厚重的混沌氣流，一條遮天蔽日的巍峨地脈猶如混沌巨龍般牢牢盤踞在洪荒大地的中央。
那種直擊神魂的蒼茫與偉岸，根本不是任何華麗辭藻所能描繪出來的。
在楊戩那揉合了兩世見識的挑剔目光中，這條億萬丈長的崑崙主脈，體量怕是足以裝下前世記憶里那片浩瀚無垠的璀璨星河。
他甚至有些自嘲地撇了撇嘴，後世那顆供養了無數生靈的湛藍大星，恐怕連這崑崙山腳下的一塊不起眼碎石都算不上。
玉鼎真人猛地挺直了佝僂的脊背，紅光滿面的老臉上寫滿了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極度膨脹。
「徒兒們且看好，此山便是闡教祖庭，亦是這浩瀚洪荒天下萬脈的發源之地！」
「自這崑崙極巔向下蔓延出億萬條龍脈，造就了無數仙山靈海，方才給了那些芸芸眾生一線叩問仙門的機會。」
楊戩不動聲色地頷首附和，心底卻泛起一絲徹骨的明悟。
這所謂的祖脈源頭，說白了就是元始天尊用來死死卡住三界修士脖子的靈氣總閥門罷了。
哪座名山大川配分多少天地靈氣，全憑玉虛宮那位執棋者的一念之差。
憑藉這種壟斷式的降維打擊，聖人便能毫不費力地將三界頂尖大能緊緊捏在手心。
任憑你驚才絕艷，一旦斷了高階靈脈的輸送，想要衝破境界壁壘無異於痴人說夢。
當然，這種高壓封鎖也僅僅只是針對那些試圖染指聖位邊緣的准聖大能。
至於准聖之下的大羅金仙，在聖人眼中不過是些大一點的螻蟻，根本無需費心設防。
畢竟一群井底之蛙再怎麼折騰，那點可憐的吞吐量也傷及不了洪荒大天地的根本。
更何況，放眼這危機四伏的洪荒亂世，能夠逆天改命修成准聖的狠角色，多半早被打上了聖人道統的烙印。
偶有幾個絕世凶人，為了免遭清算，最後也會削尖腦袋鑽進聖人門庭以求庇護。
將天下蒼生皆化作自家棋盤上的提線木偶，這便是天道聖人那令人膽寒的宏大算計。
就在楊戩於心底冷笑連連之際，玉鼎真人的絮叨聲再次順著雲風飄入耳畔。
「天下靈脈起源目前僅有三處，皆在鴻鈞老祖門下的三清師祖座下。」
「只是這洪荒天地終究廣袤無垠，即便是聖人神念，也難免有兼顧不到的荒蕪盲區。」
老道士轉過身來，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這對寄予厚望的愛徒。
「若有朝一日你兄妹二人能撞上什麼大機緣，在這無盡蠻荒中自行開啟一處新的靈脈起源，那才叫真正的光宗耀祖。」
話音剛落，玉鼎真人便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般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幻想，當年他年少輕狂時也曾豪情萬丈地做過夢。
只可惜冰冷的現實早就將他那點可笑的心氣碾壓得粉碎。
洪荒厚土接壤著無盡四海，再往外圍便是那連大能都要忌憚三分的混沌天地。
單單是這片已知的天地版圖，以他眼下的修為，怕是耗上數億萬年也摸不到盡頭。
退一萬步講，就算真讓他瞎貓碰上死耗子找到了新生祖脈，大機率也會被暗處蟄伏的上古巨頭一巴掌拍成齏粉。
收斂了那些不切實際的胡思亂想，老道士輕甩拂塵，帶著身後的楊家兄妹直墜玉虛宮主峰。
這座代表著闡教最高威嚴的道場正巧坐落在萬脈交匯的極核之處，地氣交織間隱隱匯聚成令人窒息的蒼龍捧珠之大勢。
整個建築群落的占地面積堪比一顆龐大的古老星辰，其內翻滾的實質化靈氣黏稠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若能在此等洞天福地尋個蒲團打坐，修為進境絕對是一日千里的恐怖速度。
常年受這種駭人聽聞的仙氣滋養，山間隨便一株不起眼的靈獸草木都滋生出了不俗的靈識。
若是沒有元始天尊定下的森嚴門規壓制，這滿山的飛禽走獸放到外界去，隨便挑一個都是一方山大王級別的恐怖存在。
師徒三人剛剛在白玉廣場上按落雲頭，遠處便有一位仙童邁著輕靈的步伐含笑迎來。
來人身披一襲纖塵不染的素白道袍，頭戴一頂精緻白帽，容貌定格在二十來歲的模樣，正是那威名遠揚的白鶴童子。
楊戩不動聲色地調出系統面板掃了一眼，眼底極快地閃過一抹掩飾極好的驚詫。
誰能想到這麼個專司端茶倒水的門童，體內竟潛藏著大羅金仙巔峰的毀滅性力量。
不過轉念一想，作為堂堂天道聖人的貼身大管家，有這般傲視群雄的修為倒也合情合理。
見著這位在聖人跟前紅得發紫的大總管，玉鼎真人立刻堆起滿臉和煦的笑容，極為熱絡地抱拳拱手。
「童子別來無恙啊！」
白鶴童子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溫潤淺笑，不卑不亢地抱拳還了一個晚輩禮。
「見過玉鼎師叔。」
嘴上雖叫得極為恭敬，但他那雙清亮的眼眸深處，卻未必真將這位墊底的師叔當回事。
慣會察言觀色的玉鼎真人哪裡敢在這位紅人面前擺長輩的譜，趕忙微微躬著身子探問起來。
「童子太客氣了，不知師尊他老人家眼下正在何處清修？」
沒等對方答話，老道士便忍不住拔高了音調，連稀疏的眉毛都飛揚著得意的神采。
「近來吾僥倖有所突破，山門這兩個不成器的弟子也齊齊進階了金仙境界。」
「按照闡教不可廢棄的舊例，貧道特來玉虛宮拜望師尊，還望童子行個方便代為傳稟一聲。」
聽聞玉泉山一門出了兩位金仙，白鶴童子微微一笑，態度溫和地應承下來。
「自然應當，這段時日，還請玉鼎師叔暫時留居玉虛宮歇息，童子這邊前去稟報師祖。」
語畢，他從容不迫地招來兩名身穿灰色道袍的雜役童子過來接應。
隨即只見他足尖輕點白玉地面，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刺目流光。
光華入空散去之處，赫然現出一頭羽翼如雪、神駿非凡的上古白鶴。
這白鶴本是元始天尊閒暇時隨手點化的一頭先天異種，雖只落了個端茶倒水的童子名分，但按輩分來說，確實應當尊稱元始天尊的弟子一聲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