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講條件的戲碼，不符合自己一路摸屍搶寶的規矩啊。
自己一向奉行「人死透了再扒乾淨」，這種臨終託孤的破事接起來最燙手。
風停了。
帝俊遞劍的手臂邊緣，開始向外溢散金色的光粒。
肉眼可見地變成了半透明狀。
「底子早就空了。」帝俊喘氣的聲音變得像漏風的風箱，「等會兒我徹底散架的時候，求您張開火焰金蓮，把我這點純血本源裝進去。」
他直勾勾盯著楊戩。
「這本源您留著點火燒飯都行，只要把金烏的根脈傳下去。」
楊戩心裡把白眼翻上了天，嘴上卻用力咬住了腮幫子肉，生怕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
打包送寶送功力。
早把話挑明，剛才哪還用廢那麼多唾沫星子攀親戚？
頭頂的蒼穹發出布帛撕裂的脆響。
周遭的光源熄滅大半。
沉重的鉛灰色雲層壓到離地不足百丈的高度，空氣里的氧氣像被抽乾，肺葉一陣憋悶。
腳下殘存的焦土大面積坍塌。
帝俊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元始那老登摸過來了！」
他語速飆到極致，口水飛濺：「我這真火里刻著天庭妖皇的烙印！叔父遇到帶毛的舊部，亮出氣運，他們必定跪地稱臣！」
楊戩捏了捏眉心。
他只想白拿點裝備，對重組妖界班底這種累死人的破事一點興趣都沒有。
沒等楊戩把拒絕的片語織好。
「叔父！」
帝俊吼破了音，頭頂稀疏的毛髮根根立起，「侄兒去給您蹚平這條路！」
他扯開嗓子，吼出粗糲的獸鳴，雙腳在地上猛地一蹬。
殘存的靈體在半空拉出一條刺眼的火線，筆直地撞向壓落的鉛雲。
楊戩被氣浪推得後退半步。
胸腔猛地膨脹。
滾燙的純金火液順著毛孔鑽入血管，橫衝直撞地扎進氣海。
丹田處，緊閉的火焰金蓮瘋狂吸收著這股極度精純的本源，九片蓮瓣次第張開，發出金屬摩擦的鏗鏘聲。
花蕊中央，盤膝坐著個拇指大小的透明小人，五官輪廓與帝俊如出一轍。
氣海深處傳來整齊劃一的羽翼拍擊聲。
四億八千萬隻三足金烏幼體，同時睜開了赤金色的眼睛。
……
氣海深處。
系統空間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重組。
盛開的火焰金蓮正中，拇指大小的帝俊靈體盤膝懸浮。
金色的波紋以他為圓心，一圈圈向外盪開。
這波紋霸道至極，所過之處，連靈氣流都在發生實質性的扭曲。
一旁的大地金蓮被波紋掃中，蓮瓣不自覺地向內蜷縮。
原本趴在土相金蓮上打盹的老道模樣太歲，直接被這股厚重的威壓摁趴在地上。
半透明的臉頰緊緊貼著地面，嘴巴無聲地開合，連翻個身都做不到。
骨骼發出爆豆般的連響。
精純的能量撐開經脈，在四肢百骸間奔涌。
准聖初期大圓滿的境界壁壘，像一層薄紙般被輕易捅破。
力量充盈在每一寸肌肉里。
楊戩卻無心體會這股剛到手的力量。
頭頂的鉛色雲層壓得更低了，雷聲在雲層里滾來滾去。
元始天尊的聖人威壓已經鎖定了這片廢墟。
聖人那雙眼，能看穿三界六道。
要是被那老登發現自己不僅白撿了金烏劍，還當上了上古妖皇的親叔叔。
自己怕是連骨灰都剩不下。
「匹夫無罪」這四個字，在洪荒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意念一動，將金烏劍連同帝俊的本源強行塞入系統最深處。
接著雙腿一軟，直挺挺地仰面砸進面前的焦土坑裡。
擺了個四仰八叉的造型，脖子一歪，舌頭耷拉出嘴角。
想了想，覺得這戰損妝還差了點火候。
他伸手在地上薅了一把帶血的黑泥，糊在臉上胡亂抹勻，又把眼角搓得通紅。
做完這些，他屏住呼吸，強行逆轉經脈，將那准聖初期大圓滿的修為一路往下壓。
骨縫裡傳出鑽心的刺痛，直到氣息徹底跌落至太乙金仙后期，這才閉上雙眼。
高空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
那是帝俊殘魂被擊碎的悲鳴。
連半息時間都沒撐過。
緊接著，一雙雲頭履踩散了半空中的硝煙，輕飄飄地落在晶化的地面上。
元始天尊寬大的袖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眉頭微皺，視線掃過這片被打爛的秘境。
四周除了焦土還是焦土，連根帶靈氣的草根都沒剩下。
按常理，這種隱蔽的遠古秘境必定藏著重寶。
可現在連個渣都不剩。
聖人鼻翼抽動了兩下，捕捉著空氣里殘存的雜亂靈韻。
狂暴的太陽真火，外加一股准聖級別的大妖腥風。
最後，視線落在了泥坑裡那個衣不蔽體、滿臉血污的道門首徒身上。
元始天尊眼角跳了跳。
他兩根手指搭上楊戩的脈搏。
太乙金仙后期，經脈紊亂，氣息微弱得像個將死之人。
一個三代弟子，在這等上古妖王互毆的場子裡，能留個全屍已是造化。
元始天尊撫摸著發白的鬍鬚，胸口起伏的弧度大了一圈。
本想讓這小子來蹚雷背鍋，可真看著闡教的門面被打成這副慘狀，老頭子的眼底泛起了一圈紅血絲。
早知如此，就該把玉鼎那個呆子派來。
那廝就算被燒成灰，好歹不用自己這麼折本。
屈指一彈。
一顆散發著青光的丹藥破空飛出，精準地落進楊戩半張的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
楊戩眼皮顫抖了幾下，一點點睜開布滿紅血絲的雙眼。
他手腳並用地在泥巴里撲騰了兩下，用雙手撐著地面，抬起一張灰頭土臉的面龐。
「師、師祖？」
楊戩嗓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哭腔，「您老人家……可算來了。」
他順勢往地上一趴，雙膝跪在碎石子上，額頭磕在手背上，根本不敢抬眼去瞄聖人的臉色。
「弟子沒用！」
「那把長著翅膀的破劍，弟子沒保住，求師祖責罰！」
元始天尊單手背在身後，指節無意識地搓動著袖口。
看來猜測不假。
帝俊殘魂現世，金烏劍必在其中。
可這至寶落入了誰的手裡？
「方才這裡，有大妖作祟？」他居高臨下地開口，聲音透著冰渣。
楊戩連滾帶爬地往前湊了半步，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何止是大妖！」
「還有一個穿著黃袍、神經兮兮自稱什麼皇帝的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