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口喘著粗氣，捂著心口裝出痛苦的模樣。
「弟子連一招都沒走過，就被那怪人一巴掌拍斷了三根肋骨，直接暈死過去。」
「要不是師祖搭救，弟子這條命算是交代在這兒了。」
元始天尊花白的眉毛倒豎起來。
能一巴掌廢掉楊戩的，實力至少在准聖之上。
「那大妖長什麼模樣？」
「長著個扁毛鳥頭，人身子。」楊戩語速極快，「它跟那個黃袍皇帝還互相遞眼色，絕對是一夥的！」
「鳥頭人身……」
元始天尊眯起雙眼，瞳孔里閃過一絲陰霾。
「本座心裡有數了。」
老頭子低下頭，看著地上這個抖成篩子的徒孫，語氣稍微緩和了半寸。
「傷到了根本沒有？」
「傷到骨髓了！」
楊戩順杆爬，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疼得齜牙咧嘴。
「弟子如今靈氣渙散，怕是要落下病根。」
「若師祖手頭寬裕，賞個十粒八粒九轉金丹，弟子或許還能搶救一下。」
元始天尊捋鬍鬚的手僵在半空。
差點拽下兩根白毛。
九轉金丹是太上老君開爐熬出來的硬通貨，自己平時都不捨得當糖豆嚼。
這猴崽子一開口就是十粒八粒？
他低頭盯著楊戩那張黢黑的臉。
這小子單槍匹馬進了這種龍潭虎穴，不僅沒死，還能保留一半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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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硬骨頭，確實配得上闡教首徒的名號。
元始天尊肉痛地咬緊了後槽牙，大袖一揮。
一個溫潤的白玉瓷瓶砸在楊戩懷裡。
楊戩雙手緊緊抱住藥瓶，連連磕頭。
「那鳥頭孽障，定是銀山一脈的雜碎。」
元始天尊甩了一下袖子，「本座親自走一趟，掀了他們老巢。」
「你找個地方閉關，沒恢復准聖修為，少出來丟人現眼。」
一件明黃色的物件從半空飄落，劈頭蓋臉罩在楊戩頭上。
布料入手冰涼，非絲非麻。
上面用金線盤著一頭活靈活現的八爪金龍。
八爪龍紋黃袍。
貨真價實的先天靈寶。
水火不侵，還能卸掉大羅金仙的三成重擊。
楊戩把臉埋在黃袍里，嘴角控制不住地往耳根子方向瘋狂抽動。
為了掩飾笑意，他只能發出陣陣像哮喘發作一樣的乾咳。
這老東西，下血本了啊。
「安心養傷，本座自會替你討回公道。」
半空中留下一道拉長的尾音。
聖人的氣息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抽離了這片空間。
楊戩沒動。
他保持著跪地捧衣的姿勢，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半個時辰後。
一隻不知死活的綠頭蒼蠅落在楊戩鼻尖上搓腳。
他這才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
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貼在肉上黏糊糊的。
這一關，算是騙過去了。
八爪黃袍確實是好東西，但這不過是順手牽羊的添頭。
真正的大頭，是氣海深處那團沉甸甸的太陽本源。
拍拍屁股站起身，楊戩將黃袍裹在身上。
體內五池金蓮的靈水瞬間沸騰。
他雙腿發力，在原地踩出一個半米深的大坑。
准聖初期的磅礴氣機全開，化作一道殘影，一頭扎進莽莽群山之中。
跨越數億公里的崇山峻岭。
半年後。
一處潮濕陰冷的地下岩洞內。
水滴打在鐘乳石上，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確定方圓萬里內既沒有妖氣，也沒有聖人的探查網，楊戩盤膝坐在冰冷的石板上，神識沉入氣海。
火焰金蓮徹底舒展開來，九瓣蓮葉流轉著金紅色的流光。
蓮心中央，失去自主意識的帝俊靈體安靜地打坐。
這乾巴老頭安靜下來不作妖的時候，那股上位者的威儀倒真有幾分唬人。
楊戩正準備調動靈氣包裹金蓮進行煉化。
帝俊靈體那雙緊閉的眼皮向上翻開。
純粹的金色火焰從他眼眶裡溢位，流淌過鼻翼。
他無意識地抬起雙臂。
那股毀天滅地的壓迫感，甚至讓楊戩這個宿主都感到一陣氣血翻湧。
混元大羅金仙巔峰！
沒斬三屍，卻硬生生把戰力推到了距離聖人只差半層窗戶紙的地步。
沒等楊戩平復內心的波動。
小人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殘影連成一片。
成千上萬個縮微的金色光點在系統空間頂部亮起。
光點之間用赤紅色的火線連線，勾勒出一張繁複到讓人看一眼就會頭暈目眩的星圖。
點點星光垂落，帶著鎮壓諸天萬界的狂暴殺機。
楊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結上下一滾。
上古第一凶陣，能硬剛聖人的周天星斗大陣！
這便宜大侄子，還真是留了一座無法估量的金山給自己。
岩洞外的天花板上，撲簌簌落下大片石粉。
一聲刺耳的嘶鳴撕裂了地底的寧靜，聲波震得岩壁上的苔蘚紛紛剝落。
兩股毫不掩飾的准聖威壓，像兩把無形的鍘刀，交叉著懸在岩山上空。
「沿途留下的血氣全斷在這座山頭。」
一個破鑼般的嗓音在洞外炸響，「楊戩那小畜生，絕對藏在下面！」
另一道尖銳的女聲接上話茬，語氣里透著濃濃的貪婪。
「動作麻利點。」
「扒了他的皮，把金烏劍挖出來才是正事。」
洞口處光線一暗。
濃烈的腥臭味順著潮濕的穿堂風灌進岩洞。
密集的鱗片摩擦聲如暴雨般響起。
上萬條水桶粗細的赤紅巨蛇，像泄洪的泥石流一樣從四面八方的岩縫裡擠進地下空間。
水窪里的積水被蛇腹碾碎。
三條眼冒綠光的赤練蛇順著鐘乳石盤旋而下。
開叉的蛇信子幾乎舔到了楊戩的鼻尖。
粘稠的毒液滴落在楊戩腳背的黃袍上，燒出刺鼻的白煙。
……
洞外的嘶嘶聲順著岩縫漏了進來。
楊戩後頸的汗毛瞬間豎成一排。
他手指急速掐訣。
系統屏障無聲無息地張開。
整條石縫連同自己的心跳聲，全被嚴絲合縫地裹了進去。
這哪算什么正經山洞。
頂多是一道天然劈開的石壁裂紋。
寬度僅容一人側身。
高度更是勉強不蹭頭皮。
洞口外還糊著一層比人還高的枯黃雜草。
哪怕是有妖物貼著草皮走過去，不扒開縫隙都瞧不出裡面還藏著個大活人。
天機蒙蔽之下。
別說是外頭那兩條長蟲。
就是玉清聖人拿著放大鏡來掃，也只能掃出一堆馬賽克。
可楊戩向來信奉「穩健才是硬道理」。
他反手一撈。
揪住大地金蓮上那個老道模樣的太歲，毫不客氣地順著石縫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