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武接過那張紙,卻沒有立刻動。
他的身形頓住了,眉頭壓得極低,握著紙的手指微微收緊。
秦澈看著他的表情心裡明白,徐長武雖然憨直,但還沒調查先出結果這種事他怎麼會看不懂?
以他直爽的性子,肯定不願意去做這种放火又救人的勾當。
看來以前韓雲瑞操作其他村子的時候,不是徐長武執行的。
韓雲瑞見手下遲遲不動,臉色一沉,聲音冷了幾分:「長武?」
秦澈立刻上前一步,從徐長武手裡接過那張紙,塞回他手裡。
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自然得很:「徐隊長你快去辦吧,我和鎮長還有事要聊呢。」
徐長武抬眼看了他一眼,眼底有幾分感激,低了低頭行了一禮便轉身走了。
韓雲瑞目送徐長武離開,轉過頭來看著秦澈,臉上露出一種心照不宣的笑。
他很確信秦澈已經看懂了所有,也不打算遮掩了:「秦老弟就沒有什麼想問的?」
秦澈想了想,開口:「我只是想知道,萬一告示張貼出去,效果不好沒人幹活,怎麼辦。」
韓雲瑞端起旁邊的茶杯抿了一口,輕飄飄的:「那就繼續死人唄。等死夠了,死怕了,自然會有人上。」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如常,一副底層平民百姓在他眼裡只是用來完成使命的棋子的模樣。
秦澈心中只覺得悲哀,早晚有一天輪到你。
但他面上不顯,只是點了點頭:「鎮長說得是。」
韓雲瑞放下茶杯,伸手一引:「來,秦老弟,來嘗嘗我府中廚子做的飯菜。昨天匆忙,還沒好好盡地主之誼呢。」
"鎮長客氣了。"
兩人走進飯廳的時候,其他人已經陸續落座了。
秦澈掃了一眼,韓雲瑞的夫人、兩個妾室,還有一個他沒想到的人。
韓矜瑤。
秦澈心裡都快吐槽死了,你不是說禁足三天嗎?
你要是把你女兒關好一點,昨天就沒有那檔子事了。
韓矜瑤顯然也沒想到秦澈會出現在自己家的飯桌上,看到他的一瞬間臉色就變了。
韓雲瑞注意到了女兒的表情,還以為是昨天街上那件事留下的不痛快。
他瞪了韓矜瑤一眼:「矜瑤,不得無禮。還不過來給秦兄弟道歉?」
韓矜瑤被父親當眾呵斥,臉上又氣又委屈,但也只能站起身,敷衍地朝秦澈低了低頭:「對不起。」
那三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秦澈趕緊起身回禮:「韓小姐不用這樣,這算不上什麼得罪。」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哦,對了,還沒問過韓小姐的芳名。」
明明都知道,還問!
韓矜瑤銀牙都快咬碎了,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韓矜瑤。」
"好名字好名字!"秦澈演技上頭,臉上堆著誠懇的笑。
一頓飯,韓矜瑤吃得狼吞虎咽,一碗飯扒拉了幾口就撂了筷子。
韓雲瑞幾次皺眉提醒她注意儀態,她全當沒聽見。
最後她終於忍不住了,甩下一句我吃好了,就起身離了席。
韓雲瑞只好尷尬地朝秦澈笑了笑:「老夫就這一個女兒,從小慣壞了,秦老弟別介意。」
秦澈心想確實慣壞了,嘴上卻說:「韓小姐性情直爽,挺好的。」
吃完飯,一個下人從外面進來,走到韓雲瑞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韓雲瑞聽完,臉色正了正,轉向秦澈道:「秦老弟,陣法所需的一些材料需要老夫親自去取一趟,你先在府中歇著。外頭剛剛死了人亂得很,就不要出去了。」
秦澈應道:「鎮長放心,我在府中待著便是。」
韓雲瑞走了,他一走,秦澈立刻在腦子裡聯絡白念舒:「你今天準備動手搶靈石。「
他有幾層考慮,一來自己現在人在韓府里,全程被韓家的人看著,靈石被搶了,自己受到懷疑的可能最低。
二來徐長武被派去辦事了,沒有守在靈石那邊。
他和徐長武算有些私交,可不想他被白念舒誤傷。
剩下的時間秦澈就不好做別的了,他坐在廳里,吃著桌上的糕點,喝著下人端來的茶,百無聊賴地消磨時間。
該說不說韓府真是豪華,雖然自己剛搬進的新家也算不錯,但和這比起來就差遠了。
等以後有能力了,一定要弄一個比這更舒服的宅子,也讓宋凝她們住得舒坦些。
正嚼著一塊桂花糕,門忽然"砰"的一聲被踹開了。
韓矜瑤氣勢洶洶地站在門口了秦澈被桂花糕噎了一下,猛拍了兩下胸口才順過氣來。
他看著韓矜瑤這副架勢,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按理來說經過昨晚那事,她應該躲著自己才對,怎麼主動找上門來了?
秦澈心裡一驚,第一反應是韓矜瑤搞到了破解留影石的法子,這才敢大搖大擺來尋他麻煩。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手裡暗暗蓄了力:「韓小姐這是?」
韓矜瑤沒答話,幾步跨過來,一把揪住他的領子,低下頭就朝他的嘴唇啃咬上去。
動作又急又重,帶著一股蠻橫的勁兒,呼吸也重了起來,像只被惹急了的小獸。
秦澈被她這一下撞得後腦勺磕在椅背上,還沒來得及推開她。
韓矜瑤已經貼了上來,嘴裡含糊:「就你能欺負本小姐是不是?」
一個時辰之後,秦澈靠在椅背上。
韓矜瑤坐在對面椅子上,明明兩條腿還在打顫,卻偏要硬撐著把下巴抬得高高的,瞪著他道:「別以為就你能欺負本小姐!本小姐也能欺負你!」
秦澈看著她這副樣子,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敢情這是報復自己來了?那這種報復多來幾次吧。
他順勢坐直了身子,語氣放軟了些:「韓小姐,你看我都被你欺負得這麼慘了,有沒有什麼東西補償給我?」
韓矜瑤瞪著他,嘴唇動了動,一時不知該怎麼接他這話。
秦澈繼續開口:「比如解毒丹藥之類的。行走四方,我想常備一點在身上。」
「沒有!」韓矜瑤站起來,又因為腿軟晃了一下,「有也不給你!」
說完她轉身就走,摔門出去了。
秦澈看著那扇還在晃的門板,心裡還真是摸不透她的行事風格。
誰家正常大小姐能想到用這種方式來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