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高家大院格外熱鬧。
高太公折騰了一晚上。
終究還是接受了現實。
接受得不算徹底。
至少看見豬剛鬣時，臉色依舊沒多好看。
但他已經不再喊著找法師降妖。
一方面是女兒自己願意。
另一方面……
昨晚親眼看見孫悟空與豬剛鬣打得山都塌了一座。
高太公突然覺得，女婿長成豬頭這件事，也不是完全不能忍。
畢竟誰家女婿能一耙子打一座山？
換個角度想。
安全感拉滿。
豬剛鬣在高家四周重新檢查了一遍自己布下的禁制。
又從懷裡摸出一枚藍色玉符，遞給高翠蘭。
「這東西你收著。」
「真遇到擋不住的危險就捏碎。」
「俺只要還在三界，便能感應到。」
高翠蘭接過玉符。
「你一路小心。」
豬剛鬣嘿嘿一笑。
「放心。」
「俺老豬別的不行，保命還是很有一套的。」
孫悟空從旁邊路過。
「這點俺信。」
「當年天河大戰，你跑得就挺快。」
豬剛鬣臉一黑。
「猴哥。」
「揭人短容易沒朋友。」
「俺朋友多。」
「你那六個結拜兄弟五百年都沒來看你。」
孫悟空腳步停下。
豬剛鬣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又踩雷了。
下一刻。
孫悟空突然咧嘴。
「這事俺也記著。」
「以後見面，一個個問。」
豬剛鬣鬆了一口氣。
差點又挨一頓。
這猴子的雷區實在太多。
以後說話得過腦子。
唐三藏也準備好了。
他沒有重新穿上錦斕袈裟。
那件袈裟仍然放在沙悟淨的擔子裡。
他只穿著一身普通僧衣，手持九環錫杖。
看起來終於像個真正趕路的苦行僧。
豬剛鬣走到他面前。
上下打量幾眼。
「你就是取經人？」
唐三藏點頭。
「陳玄奘。」
「觀音菩薩讓我拜你為師。」
豬剛鬣撓了撓耳朵。
「她還給俺起了法名，叫悟能。」
孫悟空馬上湊過來。
「你還真拜？」
豬剛鬣壓低聲音。
「任務嘛。」
「拜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唐三藏聽得清清楚楚。
表情有點精彩。
這拜師拜得如此敷衍。
他也是第一次見。
豬剛鬣卻已經很熟練地跪下。
「弟子豬悟能。」
「拜見師父。」
唐三藏看了玄燼一眼。
玄燼沒有任何表示。
這件事由唐三藏自己決定。
唐三藏最終還是伸手扶起豬剛鬣。
「既然同行。」
「以後便互相照應。」
豬剛鬣眨眨眼。
「沒訓話？」
「訓什麼？」
「比如戒酒戒色、守清規、聽師命。」
唐三藏沉默了一下。
看向遠處正在跟黑熊精搶蜂蜜的孫悟空。
再看看站在樹下擦拭龍劍的敖烈。
還有青面赤發、肩挑一大堆行李的沙悟淨。
他忽然覺得。
自己若真想靠佛門清規管住這支隊伍，多少有點想不開。
「先趕路。」
「其他以後再說。」
豬剛鬣肅然起敬。
「師父通透！」
孫悟空笑罵：
「少拍馬屁。」
豬剛鬣站起身。
目光落在玄燼身上。
「九世金蟬？」
「嗯。」
「俺聽說你已經跟觀音打了兩場。」
「勉強。」
豬剛鬣盯著玄燼看了一會兒。
「你想打上靈山？」
「若最後需要。」
「會去。」
「那俺先說好。」
豬剛鬣連忙開口。
「俺也去西天，是為了完成觀音給的任務。」
「幫唐僧取完經。」
「混個正果。」
「你跟佛門有仇，那是你的事。」
「真有一天打靈山，俺可不一定幫你。」
孫悟空眉頭一皺。
剛想說話。
玄燼已經點頭。
「可以。」
豬剛鬣明顯愣了一下。
「你不生氣？」
「你願意同行，是你的選擇。」
玄燼看著他。
「貧僧從不要求別人替我賣命。」
豬剛鬣眼神微微變化。
他原本還以為玄燼會逼自己站隊。
畢竟現在三界關於九世金蟬的傳言已經不少。
有人說他要毀掉西遊。
有人說他要滅佛。
還有人說孫悟空、沙悟淨、敖烈都是被他用邪法控制。
如今真正見到玄燼。
和傳言差得有點大。
這和尚脾氣看著挺好。
至少比靈山那群動不動「天數如此」的傢伙舒服。
不過豬剛鬣依舊沒準備立刻站隊。
他很清楚天庭與靈山有多強。
玄燼這支隊伍目前看著熱鬧。
真跟三界頂尖勢力碰上，差得還遠。
豬剛鬣只想完成西遊。
拿到自己那份功德。
然後回來陪高翠蘭過日子。
其他大事。
能躲則躲。
人生嘛。
活得久才是真本事。
高翠蘭一直將眾人送到莊外。
豬剛鬣走出老遠。
還是忍不住回頭。
孫悟空看見了。
撇撇嘴。
「捨不得便留下。」
豬剛鬣搖頭。
「俺答應觀音的事情得做完。」
「你倒挺守約。」
「那當然。」
豬剛鬣拍著胸膛。
「俺老豬當年帶八萬水軍，靠的就是信譽。」
沙悟淨從後面淡淡開口。
「當年天河軍營里欠酒錢的人，也是你。」
豬剛鬣腳步一個踉蹌。
「老沙！」
「你怎麼還記著？」
「欠的是俺的錢。」
「多少？」
「三百六十二壇。」
孫悟空當場笑出了聲。
「好傢夥。」
「這不是信譽。」
「這是債主找上門了。」
黑熊精也忍不住大笑。
敖烈嘴角上揚。
就連唐三藏都差點沒繃住。
豬剛鬣看著周圍這群人。
突然有點後悔。
自己是不是加入了什麼奇怪組織？
這取經隊怎麼看都不像正經取經隊。
更像一群妖怪組團去西邊搞事情。
豬剛鬣偷偷湊到唐三藏旁邊。
「師父。」
「俺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唐三藏看了一眼前面扛著金箍棒的孫悟空。
「你可以問大聖。」
豬剛鬣立刻閉嘴。
算了。
來都來了。
先混著吧。
眾人離開高老莊，一路繼續向西。
數日之後。
前方山勢重新變得險峻。
天空也漸漸陰沉下來。
孫悟空走在最前面。
忽然停住腳步。
他伸出手。
從空中抓來一縷風。
放在鼻尖聞了一下。
原本嬉笑的表情慢慢收斂。
「這風……」
豬剛鬣抬頭看向遠處。
一片昏黃色妖雲正從群山深處緩緩升起。
他也皺起眉頭。
「腥得很。」
玄燼體內的兩枚劫骨同時輕輕震動。
前方山口處，一塊被風沙侵蝕得只剩半邊的石碑露了出來。
三個古老大字隱約可見。
黃風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