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翠蘭一句話落下。
山林間忽然安靜許多。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
看了看高翠蘭。
又看了看她身後的豬剛鬣。
「有意思。」
他收起金箍棒。
「俺老孫本來也沒準備打死他。」
豬剛鬣頓時不樂意了。
「什麼叫沒準備打死俺?」
「說得你穩吃俺老豬一樣!」
孫悟空回頭。
「再打一場?」
豬剛鬣立刻看了眼高翠蘭。
咳嗽一聲。
「今天就算了。」
「俺老豬給媳婦一個面子。」
孫悟空嗤笑。
「慫豬。」
「你說誰慫!」
高翠蘭轉身瞪了豬剛鬣一眼。
豬剛鬣馬上閉嘴。
這一下。
連黑熊精都看明白了。
堂堂天蓬元帥。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眾人重新回到高家大院。
高太公已經坐在正堂中。
臉色黑得厲害。
高翠蘭一進門。
他便猛地拍桌。
「跪下!」
高翠蘭卻站在原地。
「爹。」
「女兒有話說。」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高太公指著豬剛鬣。
「他是妖怪!」
「你跟著他,以後高家還怎麼見人?」
高翠蘭眼眶泛紅。
「當初招他入贅,是爹親口答應的。」
「他說自己無父無母,願意入贅。」
「這三年家裡的田是誰種的?」
「糧是誰運的?」
「前年發大水,是誰揹著村里老人孩子逃出來的?」
高太公臉色一僵。
「那是他該做的!」
「高家供他吃供他住!」
豬剛鬣忍不住嘀咕。
「俺老豬吃得是多了點……」
孫悟空在旁邊樂。
高翠蘭繼續說道:
「他瞞著妖身,是他不對。」
「女兒也生過氣。」
「後來他把事情都告訴我了。」
「他說他以前是天蓬元帥,因為犯了天條被貶下凡,投錯豬胎,才變成如今模樣。」
「女兒知道之後,依舊願意跟他過。」
高太公怒道:
「你被他迷了!」
「女兒很清醒。」
「這些天你把我鎖在後院。」
「他若真想強搶,家裡那堵牆攔得住他嗎?」
高太公說不出話。
玄燼坐在客位。
始終沒有插嘴。
唐三藏卻越聽越明白。
高翠蘭根本沒有被強迫。
高太公真正無法接受的,是女婿從一個能幹壯漢變成了豬妖。
還有外界議論。
人言可畏。
在高太公眼中,甚至比女兒自己是否願意還重要。
「高施主。」
唐三藏終於開口。
高太公連忙看向他。
「聖僧。」
「你是得道高僧。」
「人妖殊途,這是古理!」
唐三藏沉默一下。
「人妖有別,確實存在。」
「壽命、習慣、身份,都可能不同。」
「可這些問題應該由他們自己決定能不能接受。」
「婚姻是兩個人過日子。」
「旁人的嘴,不能替他們過。」
豬剛鬣意外地看了唐三藏一眼。
這取經人跟觀音描述的不太一樣啊。
觀音曾說,取經人慈悲守禮,最重戒律。
怎麼看起來……
挺開明?
玄燼突然看向豬剛鬣。
「你呢?」
豬剛鬣指著自己。
「俺?」
「高翠蘭願意。」
「你想怎麼辦?」
豬剛鬣收起平時那副嬉皮笑臉。
沉默了許久。
「俺也去西天。」
高翠蘭身體一顫。
高太公則明顯鬆了口氣。
豬剛鬣看見高翠蘭臉色發白,連忙走到她身邊。
「你聽俺說完。」
「觀音菩薩早就找過俺。」
「讓我在高老莊等取經人。」
「等取經人到來,俺便拜他為師,護送他去西天。」
「西遊結束,俺能脫去妖身,得個正果。」
豬剛鬣摸了摸自己的豬臉。
「俺以前覺得,正果不正果無所謂。」
「混完這趟差事,恢復幾分天蓬的身份也不錯。」
「現在……」
他看向高翠蘭。
「俺也去。」
「把這樁差事做完。」
「回來再堂堂正正娶你一次。」
高翠蘭咬著嘴唇。
「若西行回不來呢?」
豬剛鬣怔住。
孫悟空、沙悟淨、敖烈與黑熊精也安靜下來。
如今這條西行路跟原本安排早就不同了。
他們一路都在破局。
靈山不會一直看著。
說能平平安安走到最後,沒人敢保證。
豬剛鬣忽然咧嘴一笑。
「那俺也得回來。」
「爬都爬回來。」
高翠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豬剛鬣手忙腳亂。
「別哭啊!」
「俺最怕女人哭。」
「猴哥,你別看熱鬧!」
孫悟空兩手一攤。
「關俺什麼事?」
黑熊精在旁邊感嘆。
「想不到這豬還挺有情有義。」
敖烈點頭。
「比臉看起來強。」
豬剛鬣耳朵一動。
「你倆當俺聽不見?」
玄燼嘴角微微揚起。
他體內九世劫骨也在這一刻傳來輕微震動。
高老莊這一難的因果正在發生變化。
原定西遊中。
豬八戒會離開高翠蘭。
從此一路西行。
如今這份夫妻因果並未斬斷。
它被完整保留了下來。
劫難中的氣運開始緩慢流向玄燼。
量不算多。
還不足以點亮下一枚劫骨。
卻證明了一件事。
改變西遊,並不一定要把原有節點徹底砸碎。
有時候。
只需要讓一個本該失去選擇的人,重新擁有選擇。
玄燼看向豬剛鬣。
這頭豬會跟他們走。
至於他的心站在哪邊。
現在還難說。
不過沒關係。
路很長。
有的是時間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