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風洞中。
唐三藏被兩名小妖推入石室。
房門砰的一聲關上。
外面還加了三層禁制。
唐三藏低頭看了一眼腰間。
僧衣被風索割破。
皮膚上留下數道血痕。
傷勢不重。
他也沒有慌。
這些日子跟玄燼等人同行，五指山塌過，觀音法身打過，祖龍逆鱗見過，觀音禪院的三千多具屍骨也親手埋過。
如今只是被妖怪抓進洞。
唐三藏發現自己居然比想像中平靜。
這心理素質提升速度，多少有點離譜。
石室角落突然傳來一陣輕微響動。
唐三藏轉頭。
這才發現黑暗裡還關著十幾個人。
男女老少都有。
每個人都瘦得皮包骨頭，手腳被鐵鏈鎖住。
一個老者小聲問道：
「長老也是被妖怪抓來的？」
唐三藏走過去。
「諸位被關多久了？」
「有的三五天。」
「老頭子已經半個月。」
老者苦笑。
「每天都會有人被帶走。」
「帶走之後，再也沒回來。」
旁邊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抱著膝蓋。
臉色蒼白。
「娘說大王要吃我們。」
唐三藏握住錫杖的手慢慢收緊。
黃風怪在外面說吃人補充精氣。
他原本還抱著一絲念頭。
會不會只是妖怪故意放狠話。
現在看來。
那傢伙說得很真誠。
石室外傳來腳步聲。
黃風怪推門走進來。
兩名小妖跟在後面，抬走一個壯年男子。
男子拼命掙扎。
「大王饒命！」
「我家裡還有老娘！」
黃風怪連看都懶得多看。
「今晚正好損耗不小。」
「帶去洗乾淨。」
唐三藏擋在門口。
「放了他。」
黃風怪上下打量他。
「你自己都是階下囚。」
「還管別人？」
「你抓貧僧，是西遊劫難。」
「他們呢？」
黃風怪笑了。
「和尚。」
「你一路西行，怎麼還這麼天真？」
「本王是妖。」
「妖吃人，有什麼奇怪？」
「況且本王原本是靈山腳下一隻黃毛貂鼠。」
「偷吃琉璃盞里的清油，得了修行。」
「後來犯事逃到這裡。」
「靈吉菩薩早就知道本王所在。」
唐三藏眉頭微皺。
「他知道你吃人？」
「自然知道。」
黃風怪滿不在乎地說道：
「西遊開啟之前，菩薩還親自來過一趟。」
「讓我在這裡等你。」
「等孫悟空被三昧神風吹傷，再由他出面降服本王。」
「到時候佛門得功德。」
「你過一難。」
「本王也能回靈山繼續修行。」
「各取所需。」
黃風怪越說越得意。
「所以啊。」
「和尚你放心。」
「本王不會吃你。」
「你的命比他們值錢多了。」
唐三藏看向角落裡的十幾名百姓。
「他們的命呢？」
「幾隻螻蟻。」
黃風怪不耐煩地擺手。
「你一路問這個做什麼？」
「神仙修行一千年。」
「凡人幾十年便死。」
「能一樣嗎？」
唐三藏安靜地看著他。
觀音禪院中，觀音說過相似的話。
些許罪孽。
黃風怪如今則更加直白。
幾隻螻蟻。
原來站得高了之後。
下面的命便會變輕。
「放人。」
唐三藏再次說道。
黃風怪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俺若不放呢？」
「貧僧打不過你。」
「知道便好。」
「可有人打得過。」
黃風怪嗤笑。
「孫悟空？」
「他現在連眼睛都睜不開。」
「那白骨和尚的蓮界也擋不住本王神風。」
「至於其他人，來多少吹多少。」
黃風怪走到唐三藏面前。
壓低聲音。
「最重要的是。」
「靈吉菩薩會保本王。」
「西遊劫難里的妖怪，與你們路上碰到的野妖可不同。」
「本王背後有人。」
唐三藏第一次發現。
一句「背後有人」，能被人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他緩緩點頭。
「貧僧記住了。」
黃風怪得意轉身。
「這才對。」
「老實待著。」
「等靈吉菩薩來了，本王自然放你。」
黃風怪剛走到門口。
唐三藏的聲音再次傳來。
「貧僧記住的是你的話。」
黃風怪回頭。
唐三藏站在十幾名百姓前方。
「等玄燼來了。」
「我會原封不動告訴他。」
黃風怪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
很快又冷笑起來。
「告訴便告訴。」
「他還真敢當著靈吉菩薩的面殺本王？」
石門重新關閉。
黃風嶺外。
孫悟空盤膝坐在地上。
兩隻眼睛已經腫得像桃子。
豬剛鬣蹲在旁邊。
努力忍著笑。
孫悟空雖然看不見，耳朵卻靈得很。
「呆子。」
「你是不是在笑？」
豬剛鬣表情瞬間嚴肅。
「猴哥。」
「俺也去擔心你。」
「真的？」
「比真金還真。」
黑熊精從旁邊走過。
「他剛才笑得肩膀一直抖。」
豬剛鬣臉一黑。
「黑熊！」
孫悟空已經摸起金箍棒。
「呆子你過來。」
「俺也去給你治治眼睛！」
豬剛鬣轉身就跑。
「治療歸治療！」
「你拿棍子幹什麼！」
玄燼沒有理會兩人。
他手中捏著虎先鋒的一截虎骨。
萬骨回聲中。
另一段記憶正在展開。
虎先鋒曾經見過靈吉菩薩。
靈吉站在黃風洞前。
手裡握著一根金色飛龍杖。
他對黃風怪說道：
「待取經人到此。」
「貧僧自會出面收你。」
黃風怪恭恭敬敬。
「弟子明白。」
玄燼緩緩睜眼。
抬頭看向小須彌山方向。
「靈吉。」
「你也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