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風嶺上空。
一道佛光由遠及近。
孫悟空剛剛用清水洗過眼睛,仍舊只能勉強睜開一條縫。
他抬頭感應到佛光。
當場冷笑。
「來得還挺準時。」
豬剛鬣在旁邊揉著剛被金箍棒敲出來的大包。
「按照佛門安排。」
「現在確實該靈吉出場了。」
黑熊精握緊黑纓槍。
「所以黃風怪敢這麼囂張?」
「那黃毛貂鼠當年偷吃靈山清油,逃到下界。」
「靈吉菩薩本就負責看管。」
「後來西遊要經過這裡。」
「乾脆順手把它排進劫難。」
沙悟淨冷聲道:
「還真會過日子。」
「一頭跑掉的妖怪。」
「抓一次還能順便賺一份西遊功德。」
敖烈聽得直皺眉。
「難怪佛門大興。」
「資源迴圈利用做得挺好。」
孫悟空咧嘴。
「小泥鰍現在也會說怪話了。」
敖烈瞪他。
「本太子讓你叫敖烈。」
兩人鬥嘴間。
金色祥雲已經停在眾人頭頂。
靈吉菩薩身披錦衣,手持飛龍寶杖,從祥雲中緩緩落下。
他先看孫悟空。
又看玄燼。
最後掃過隊伍里多出來的敖烈、黑熊精與豬剛鬣。
靈吉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取經隊伍最近的擴張速度。
多少有些離譜。
再這樣發展下去,等走到靈山門口,怕不是要湊出一支妖王團。
「阿彌陀佛。」
靈吉雙手合十。
「諸位受苦了。」
「黃風怪神通特殊。」
「三昧神風乃三界罕見異術。」
「悟空火眼金睛又最怕風煙。」
「此難需貧僧出手。」
孫悟空眼睛睜不開。
嘴倒沒閒著。
「菩薩。」
「那耗子吃人的事,你知道嗎?」
靈吉神情平靜。
「黃風怪落入妖道,確實造下殺孽。」
「待貧僧將它收回小須彌山,自會嚴加管教。」
玄燼看向他。
「怎麼管?」
靈吉微微皺眉。
「玄燼。」
「此妖本就該由貧僧收服。」
「這是西遊劫數。」
「待貧僧將它帶走,此難自然結束。」
「貧僧問的是那些被吃掉的人怎麼算。」
玄燼聲音平靜。
靈吉沉默了一息。
「生死自有輪迴。」
「他們死後,地府自會安排投胎。」
唐三藏若在這裡。
大概又會多明白一些東西。
可如今他還在黃風洞。
玄燼臉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菩薩準備怎麼破三昧神風?」
靈吉抬起手中飛龍寶杖。
「此杖可定風降妖。」
「黃風怪本體乃黃毛貂鼠。」
「飛龍杖一出,它自然無處可逃。」
黑熊精忍不住問道:
「既然你隨時都能降它。」
「它這些年吃人的時候,你怎麼沒來?」
靈吉看了黑熊精一眼。
「因果未至。」
黑熊精臉皮一抽。
他突然覺得這個詞比「功德圓滿」還煩人。
反正有事就因果未至。
要用你了就因果到了。
神仙說話確實高階。
進可攻。
退可守。
主打一個怎麼解釋都對。
玄燼看向黃風洞方向。
第二枚劫骨微微震動。
地下埋著大量人骨。
整座黃風嶺幾百年來死去的人,數量遠超觀音禪院。
萬骨回聲一旦展開。
那些屍骨都能成為玄燼感知的一部分。
「菩薩。」
「借飛龍杖一用。」
靈吉眉頭皺得更緊。
「飛龍杖乃貧僧法寶。」
「不可外借。」
「那你不用出手了。」
靈吉一愣。
「你說什麼?」
玄燼轉身走向黃風洞。
「黃風怪。」
「我們自己殺。」
靈吉臉色頓時變了。
「不可!」
這一宣告顯比剛才重了許多。
孫悟空雖然睜不開眼睛,嘴角已經翹了起來。
「急了。」
豬剛鬣低聲嘀咕。
「確實急了。」
靈吉沉聲說道:
「黃風怪乃西遊劫難一環。」
「留它性命帶回佛門,才能全這一難因果。」
玄燼停下腳步。
「那些被它吃掉的人。」
「沒資格決定它能不能活?」
「玄燼。」
靈吉聲音中多了一分威壓。
「莫要意氣用事。」
玄燼沒有繼續爭辯。
第二枚劫骨徹底亮起。
萬骨回聲!
轟!
黃風嶺大地輕輕震動。
一截截埋藏在風沙中的白骨開始發出慘白微光。
山谷。
懸崖。
黃風洞地下。
數百里範圍內,凡是死於黃風怪與麾下小妖之手的屍骨,都在這一刻出現回應。
一道道殘缺聲音匯聚進玄燼識海。
哭喊。
求救。
臨死前的詛咒。
還有三昧神風每一次爆發時留下的軌跡。
玄燼忽然看懂了。
風會移動。
屍骨不會。
黃風怪這些年用三昧神風殺過太多人。
每一次風過。
都在死者屍骨上留下了相同氣息。
這些屍骨。
天然就是三昧神風曾經經過的位置。
只要以萬骨回聲連線所有死骨,再用白骨蓮界將它們固定。
他便能在漫天神風中,搭出一張不會被吹走的「骨網」。
玄燼抬起手。
數千道慘白光線從地底升起。
一根接一根連線在一起。
靈吉臉色逐漸變化。
「你想用死者屍骨定風?」
「它的風殺了他們。」
玄燼邁步向前。
「今天。」
「他們來按住這陣風。」
白骨蓮界驟然展開。
整座黃風嶺地下。
無數沉寂多年的白骨同時發出輕響。
黃風洞中。
正在飲酒的黃風怪猛地站起。
他感覺到自己的三昧神風。
第一次出現了遲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