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元子並沒有立即進入正殿。
聲音傳來之後，氣息反而又消失了。
清風明月趕緊跑出觀門。
結果外面空空蕩蕩。
只餘一縷袖風。
兩名童子面面相覷。
「師父剛才回來了？」
「應該……」
明月還沒說完。
後園方向突然傳來一陣輕微鈴響。
清風臉色一變。
「師父去了人參果園。」
兩人急忙追過去。
正殿中。
孫悟空耳朵動了動。
「大仙回是回來了。」
「但沒準備現在見咱們。」
豬八戒眼珠一轉。
「高人都這樣。」
「先躲著觀察。」
黑熊精不解。
「見就見。」
「俺也去最煩這種彎彎繞繞。」
敖烈淡淡說道：「所以你當了幾百年妖王，他是地仙之祖。」
黑熊精想了想。
居然覺得很有道理。
唐三藏重新看向桌上的兩個人參果。
清風明月剛才走得急。
果子還留在這裡。
豬八戒也看著。
越看越饞。
「師父。」
「你真不吃？」
「不吃。」
「那俺也去幫你？」
唐三藏：「……」
豬八戒一臉真誠。
「浪費可恥。」
孫悟空伸手按住他的豬臉。
「滾。」
「猴哥。」
「你自己又不吃！」
「俺也去可以不吃，但不能便宜你。」
「憑什麼？」
「看你胖。」
豬八戒當場就準備證明體型跟食量沒有必然關係。
玄燼從旁邊走過來。
拿起一枚人參果看了看。
果實剛剛觸碰掌心，第一枚劫骨白骨蓮界便傳來淡淡波動。
其中蘊含的生命精氣確實驚人。
若孫悟空服下一枚。
恢復速度一定遠超祖龍源血慢慢滋養。
但這是鎮元子的東西。
他們現在不是闖妖洞。
也不是從敵人手中搶戰利品。
玄燼將果子重新放回玉盤。
「等鎮元大仙回來。」
「問問能不能換。」
孫悟空點頭。
「俺也去也是這個意思。」
豬八戒看看玄燼。
再看看孫悟空。
表情像第一次認識他們。
「俺也去沒聽錯吧？」
「猴哥現在見到能修補根基的天材地寶。」
「就在後院樹上掛著。」
「居然準備拿東西換？」
孫悟空抱著胳膊。
「俺也去以前偷蟠桃，是因為玉帝先讓俺也去看園子。」
「自己送嘴邊，不吃白不吃。」
「這裡俺也去是客。」
「那能一樣？」
豬八戒仔細想想。
這邏輯居然自洽。
唐三藏則將兩枚果子重新蓋好。
讓人家主人沒回來之前別碰。
夜色漸深。
五莊觀給眾人安排了客房。
孫悟空坐不住，跑到院中樹上曬月亮。
豬八戒鬼鬼祟祟摸了過來。
「猴哥。」
「幹嘛？」
「俺也去睡不著。」
「說人話。」
豬八戒嘿嘿一笑。
「人參果樹長什麼樣？」
孫悟空睜開一隻眼。
「你想去偷？」
「俺也去只是參觀。」
「半夜三更翻牆參觀？」
「月下看果，別有風味。」
孫悟空坐起來。
「呆子。」
「你自己要去便去。」
「俺也去不攔。」
豬八戒眼睛一亮。
「真的？」
「被鎮元大仙抓住以後，也別說認識俺也去。」
豬八戒腳步立刻停下。
他想起白天那位連人影都沒見到，只憑一縷袖風就讓清風明月如臨大敵的地仙之祖。
舔了舔嘴唇。
「算了。」
「俺也去覺得月亮也挺好看。」
孫悟空嗤笑。
豬八戒靠著樹坐下。
安靜沒多久，又問：
「猴哥。」
「你真忍得住？」
孫悟空抬頭看著月亮。
「忍不住。」
「那怎麼……」
「忍不住就必須偷？」
孫悟空從耳朵里掏出一根毫毛，在指尖轉了轉。
「俺也去以前總覺得，看上的東西先拿到手再說。」
「後來五百年都躺在山底。」
「想拿什麼都夠不著。」
豬八戒臉上玩笑收斂幾分。
孫悟空繼續說道：「玄燼大哥為了拆五指山，九世殘魂差點全燒乾淨。」
「後來俺也去才知道。」
「有些東西拿了。」
「真會欠帳。」
「俺也去最煩欠別人。」
豬八戒聽著聽著。
忽然笑了。
「猴哥。」
「你現在真比五百年前成熟不少。」
孫悟空眼睛一眯。
「呆子。」
「你什麼意思？」
豬八戒立刻起身。
「俺去也去睡覺。」
「站住！」
「俺也去誇你！」
「你那口氣像說俺也去以前缺心眼！」
豬八戒跑得飛快。
院裡頓時雞飛狗跳。
第二日清晨。
清風明月回來時，臉色依舊有些不好。
師父昨晚雖然回來，卻沒有見他們，只留下傳音，說今日會正式回觀。
明月看見孫悟空從樹上跳下來。
又看看後院方向。
忍不住冷聲道：「昨夜沒人去果園吧？」
孫悟空抓了抓臉。
「俺也去要真去了。」
「你現在還能問？」
明月臉色一沉。
「妖猴果然……」
「明月。」
玄燼開口打斷。
「悟空沒有去。」
明月並不領情。
「人參果三界少有。」
「誰知道有些人會不會嘴上說不要，背地裡卻動手。」
孫悟空眼底金光一閃。
豬八戒心裡暗叫不好。
這童子是真會精準踩雷。
昨晚孫悟空好不容易忍住。
一大早還要陰陽他偷沒偷。
換誰都容易炸。
孫悟空卻出乎所有人預料，沒有掏金箍棒。
他走到明月面前。
「你不信？」
「自然。」
「走。」
明月一愣。
「去哪？」
「果園。」
孫悟空率先往後院走。
眾人都跟了過去。
五莊觀後園面積極大。
最中央，一株遮天蔽日的古樹拔地而起，樹冠如雲，每一片葉子都流轉著濃郁生命精氣。
枝頭掛著一枚枚人參果。
數量並不多。
明月第一時間清點。
一個不少。
孫悟空雙手環胸。
「看清楚了？」
明月表情有些僵。
孫悟空繼續說道：「俺也去確實想吃。」
「也確實知道這玩意能補俺也去根基。」
「可俺也去沒拿。」
「現在。」
「你能不能別一口一個妖猴，好像俺也去進你們五莊觀就是來偷東西的？」
清風臉上已經有些尷尬。
明月張了張嘴。
仍覺得面子掛不住。
「誰知道你是不是怕家師……」
話還沒說完。
一道聲音從果樹後方傳來。
「夠了。」
清風明月同時臉色一白。
鎮元子緩緩從樹後走出。
沒人知道他在那裡站了多久。
明月趕緊低頭。
「師父。」
鎮元子先看了他一眼。
「去靜室抄《黃庭經》百遍。」
明月身體一僵。
「師父……」
「二百遍。」
明月立即閉嘴。
再說下去估計得抄到明年。
清風也低下頭。
鎮元子的目光這才落在孫悟空身上。
「猴頭。」
孫悟空倒不怕他。
「大仙。」
「想吃人參果？」
「想。」
「為何不偷？」
孫悟空咧嘴。
「俺去也不是來做賊的。」
鎮元子眼中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不錯。」
隨後。
他的視線越過孫悟空。
落在玄燼身上。
那雙看似平和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現真正認真之色。
「貧道回來以後。」
「最想見的並非取經人。」
「也不是齊天大聖。」
「誰叫玄燼？」
玄燼向前一步。
「貧僧。」
鎮元子從頭到腳看了他一遍。
忽然說出一句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的話。
「九劫同骨。」
「九世同魂。」
「你還真把自己從輪迴里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