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息。
袖裡干坤驟然一震。
此前從四面八方壓來的力量，突然全部集中向同一個點。
玄燼。
準確來說。
是他展開的白骨蓮界。
咔嚓！
第一層蓮瓣當場崩碎。
玄燼嘴角溢位鮮血。
孫悟空反應極快。
金箍棒橫在玄燼上方。
雙手猛地向上一撐。
「力氣都往俺也去這裡送！」
沙悟淨第一時間將手掌按在金箍棒上。
黑熊精緊隨其後。
敖烈縮小龍身，纏繞金箍棒，祖龍氣息順著棒身灌入其中。
豬八戒看了一眼。
也伸手按住。
「猴哥。」
「俺也去提前說好。」
「以後誰再說俺也去只會混，俺也去跟誰急。」
孫悟空咬牙笑道：「先撐完再吹。」
六人力量順著金箍棒匯聚。
如意金箍棒原本便是定海神珍鐵。
此刻得到眾人力量共同加持，棒身爆發出刺目金光，硬生生將不斷壓縮的袖中天地撐開一片空間。
唐三藏站在玄燼身旁。
仍然是唯一沒有將力量送出去的人。
不是他不想。
是他的修為與這些人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唐三藏看著玄燼嘴角不斷流血。
忽然伸手抓住白骨蓮界中央的一根白骨蓮莖。
「我能幫你穩定這個嗎？」
玄燼側頭。
「你的佛運會與白骨蓮界衝突。」
「試試。」
唐三藏沒有鬆手。
「以前你們總護在外面。」
「貧僧站中間。」
「總不能一直這樣。」
玄燼看了他一眼。
沒有再阻止。
唐三藏閉上雙眼。
第十世金蟬佛運從眉心緩緩升起。
金色佛光剛接觸白骨蓮界時，果然產生強烈排斥。
慘白劫骨與佛光像水火一般彼此碰撞。
唐三藏額頭迅速冒出冷汗。
玄燼沉聲道：「別硬壓。」
「你不是要控制蓮界。」
「只穩住中心。」
唐三藏深吸一口氣。
不再試圖把佛運灌進白骨。
而是將金色佛光覆蓋在玄燼周圍。
白骨蓮界外部承受壓力。
唐三藏則用第十世佛運穩定玄燼本身。
兩種力量第一次真正分工，而非爭奪融合。
玄燼身上的傷勢果然停止繼續惡化。
「有用。」
唐三藏咬牙笑了一下。
「總算沒白進來。」
第七息到來。
壓力再次暴漲。
轟！
孫悟空雙腳向下陷入虛空。
膝蓋已經明顯彎曲。
黑熊精龐大的妖身被壓得不斷縮小。
敖烈身上幾塊龍鱗直接崩裂，龍血沿金箍棒滑落。
豬八戒身後的天蓬法相越來越清晰。
這一次。
他沒再藏。
昔日統領八萬天河水軍的威勢徹底爆發。
一條虛幻天河橫貫灰色空間。
天河水氣全部加持在金箍棒上。
沙悟淨同樣不再保留。
捲簾大將時期修出的天庭法力從體內重新湧現。
他過去一直覺得這些力量屬於那段已經回不去的日子。
今日。
卻第一次主動使用。
不是為了天庭。
是為了身邊這群人。
「頂住！」
沙悟淨一聲低喝。
金箍棒重新抬高半尺。
孫悟空咧嘴。
「這才對！」
「一個個平時都藏著。」
「俺也去還以為這隊伍就俺最能打！」
豬八戒立刻回道：「猴哥，做人不能這麼自戀。」
「俺也去是猴。」
豬八戒：「……」
這回答太無敵。
第八息。
袖中天地忽然完全倒轉。
先前被眾人撐住的壓力並未消失。
方向卻瞬間變化。
金箍棒失去支點。
所有人同時向側面飛去。
玄燼白骨蓮界險些當場解體。
「敖烈！」
孫悟空大喊。
敖烈早已反應。
龍軀驟然暴漲。
百丈白龍橫在所有人外側。
龍尾纏住金箍棒。
龍爪則一把抓住玄燼與唐三藏所在的白骨蓮台。
「穩住！」
黑熊精幹脆抱住敖烈龍身。
沙悟淨抓住黑熊精。
豬八戒抓住沙悟淨。
孫悟空在最外側握著金箍棒。
七個人像被串成一串。
豬八戒被甩得頭暈眼花，還不忘喊道：「俺也去怎麼覺得咱們現在像一串糖葫蘆！」
沙悟淨怒道：「這種時候你能不能閉嘴！」
「俺也去緊張的時候話多！」
「你平時也多！」
第八息。
終於撐過去。
所有人已經接近極限。
孫悟空雙臂不斷顫抖。
豬八戒天蓬法相變得黯淡。
黑熊精嘴角滲血。
沙悟淨胸口九道舊傷再次裂開。
敖烈身上龍鱗碎了大片。
玄燼白衣幾乎被鮮血染透。
唐三藏更是臉色蒼白，連握九環錫杖的手都在抖。
鎮元子的聲音重新響起。
「最後一息。」
豬八戒喘著粗氣。
「大仙。」
「俺也去現在認輸能不能換半個人參果？」
沒人回答。
孫悟空卻笑了。
「呆子。」
「都撐八息了。」
「現在認輸。」
「俺也去先打你。」
豬八戒也笑。
「那便撐。」
第九息到來。
沒有翻轉。
沒有空間裂縫。
甚至沒有想像中的山崩海嘯。
整個袖中天地忽然徹底安靜。
下一瞬。
無窮無盡的天地之力同時向中央壓縮。
灰色空間彷佛化作一隻巨大手掌。
要將七個人連同白骨蓮界一起捏成一點。
咔嚓！
金箍棒發出不堪重負的震鳴。
孫悟空發出一聲暴喝。
法天象地直接展開。
身體瞬間拔高。
頭頂天地。
腳踏虛空。
「都給俺站好了！」
黑熊精跟著顯化巨大真身。
「俺也去來！」
沙悟淨雙手握住降妖寶杖，重重插在另一側。
豬八戒天蓬法相徹底凝實。
九齒釘耙化作萬丈長短，橫撐空間。
敖烈龍吟震天。
祖龍血脈被逼到極致。
四人同時托住不同方向。
玄燼坐在中央。
第三枚劫骨深處那縷白金色火苗第一次真正燃起。
劫火煉骨尚未徹底甦醒。
此刻卻在巨大壓力下，被硬生生逼出一線力量。
劫火沿著玄燼骨骼燃燒。
白骨蓮界原本已經破碎的蓮瓣，竟然重新凝聚出一層虛影。
唐三藏則死死穩住第十世佛運。
一金一白兩種光芒。
第一次並肩存在。
沒有融合。
也沒有彼此吞噬。
第九息漫長得像一年。
孫悟空腳下開始下沉。
豬八戒的天蓬法相寸寸龜裂。
黑熊精雙臂骨骼爆響。
沙悟淨口中鮮血不斷湧出。
敖烈身上的龍血幾乎將白色鱗片染紅。
可從頭到尾。
沒有一個人真正倒下。
突然。
所有壓力消失。
灰色天地如潮水般向後退去。
豬八戒一個沒反應過來，直接向前撲倒。
他兩隻手在半空瘋狂撲騰。
「俺也去不算！」
「壓力沒了才倒的！」
下一秒。
眾人眼前重新出現五莊觀後園。
豬八戒臉朝下趴在草地上。
其他人也或坐或站，狼狽得夠嗆。
鎮元子站在不遠處。
袖袍已經恢復正常。
孫悟空扶著金箍棒，大口喘氣。
「大仙。」
「九息。」
「俺們撐過了。」
鎮元子看著眼前七人。
目光從孫悟空掃到豬八戒，從沙悟淨掃到敖烈，再到黑熊精、唐三藏與玄燼。
半晌之後。
他忽然笑了。
「貧道原以為。」
「你們會七個人各撐各的。」
「沒想到最後竟真能湊成一股力。」
豬八戒從地上爬起來。
臉上還沾著草葉。
「大仙。」
「果子呢？」
剛剛還有點高人氣氛。
被這一句話直接打碎。
孫悟空抬腳踹了過去。
「呆子！」
「你就不能等大仙說完？」
豬八戒捂著屁股。
「俺也去辛辛苦苦撐九息。」
「問問工資怎麼了？」
鎮元子都被他說笑了。
抬手一招。
人參果樹枝葉輕輕搖動。
三枚人參果自行從枝頭脫落。
穩穩飛入三個玉盤。
鎮元子伸手一推。
第一枚落在孫悟空面前。
第二枚落在玄燼面前。
第三枚則停在唐三藏身前。
「三枚。」
「說好便是說好。」
孫悟空伸手接住玉盤。
看著裡面那枚蘊含龐大生命精氣的人參果。
眼睛越來越亮。
鎮元子卻在此時看向他。
「猴頭。」
「你根基損傷已有五百年。」
「一枚人參果。」
「只能幫你補回一部分。」
孫悟空抬起頭。
「能補多少？」
鎮元子看了一眼他體內已經被祖龍源血修復過的經脈。
「加上你之前所得祖龍源血。」
「吃完此果。」
「大約可恢復到八成。」
孫悟空咧嘴一笑。
「八成夠了。」
「剩下兩成。」
「俺也去慢慢找。」
鎮元子目光又落到玄燼身上。
「至於你。」
「這枚果子補的是肉身。」
「九世劫骨的問題。」
「它解決不了。」
玄燼點頭。
「能補肉身。」
「已經足夠。」
豬八戒看著三人手裡的人參果。
口水已經快流下來了。
他艱難轉頭。
看向鎮元子。
「大仙。」
「俺也去也撐過九息。」
鎮元子點頭。
「貧道知道。」
豬八戒眼睛重新燃起希望。
「那……」
「下一批人參果。」
鎮元子輕撫長須。
「九千年後。」
豬八戒臉上的笑容。
當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