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莊觀後園。
豬八戒盯著孫悟空手裡的人參果，看了足足十幾息。
那眼神已經不是羨慕了。
多少帶點想跟猴子商量一下，能不能先舔一口再吃的意思。
孫悟空把玉盤往懷裡一收。
「呆子，眼珠子快掉進來了。」
豬八戒痛心疾首。
「猴哥，俺去也不是饞。」
「俺也去就是想替你檢查檢查，這果子熟沒熟。」
黑熊精在旁邊拆台：「剛才鎮元大仙說九千年成熟。」
「俺也去聽見了。」
「熟。」
豬八戒臉一黑。
「黑熊兄弟，你最近話越來越多了。」
鎮元子沒有理會他們，只抬手一指後園涼亭。
「人參果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
「既已摘下，便莫放太久。」
「猴頭。」
「你先吃。」
孫悟空聞言也不客氣。
他早就能感覺到體內那股本源渴望。
人參果剛一入口，甚至還沒來得及細品，便化作一股清涼甘甜的汁液，順著喉嚨直接流入腹中。
「嗯？」
孫悟空眼睛驟然睜大。
「這就沒了？」
豬八戒急忙問：「什麼味？」
孫悟空舔了舔嘴。
「甜。」
「還有呢？」
「沒了。」
豬八戒一臉痛苦。
「九千年一個果。」
「你一口吞了。」
「連個品鑑報告都說不出來。」
孫悟空懶得搭理他。
下一刻。
轟！
一股龐大到驚人的生命精氣突然在孫悟空體內爆發。
原本還在嬉笑的猴子瞬間收斂心神。
盤膝坐地。
金色氣血從毛孔中透出，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霞光。
玄燼眸光微凝。
他看得比別人更清楚。
五指山五百年間，銅汁鐵水早已侵入孫悟空骨髓與本源。
白骨蓮界清掉的是表層殘留。
祖龍源血修補了一部分經脈、臟腑與先天根基。
而人參果的生命精氣，卻像一場春雨，真正滲入那些長期枯竭的本源裂縫。
咔。
孫悟空體內傳來一聲輕響。
一根早已留下暗裂的脊骨，重新恢復瑩潤金色。
緊接著。
第二根。
第三根。
一縷縷黑灰色雜質從毛孔中被排出。
每排出一縷。
孫悟空的氣息便厚重一分。
敖烈抱臂站在旁邊，眼神也逐漸認真。
「祖龍源血偏霸道。」
「人參果卻溫和。」
「兩種力量正好互補。」
鎮元子點頭。
「他是天生石猴，根腳非凡。」
「尋常靈藥只能補傷，難補先天。」
「人參果乃天地靈根所結，正合用。」
孫悟空這一坐，便是一個時辰。
等他重新睜眼。
雙眸中沒有誇張的神光沖天，也沒有境界突然連破數層。
可那股氣息與之前已經明顯不同。
更加沉穩。
更加圓融。
過去他每次調動大量法力，經脈深處都會有細微阻滯。
如今那種阻滯少了大半。
孫悟空站起身。
握了握拳。
下一刻。
毫無徵兆地朝前轟出一拳。
砰！
空氣像水面一樣猛地向外盪開。
百丈外一座假山沒有破碎。
假山後方的雲霧卻被整整齊齊推開數里。
豬八戒眼神一變。
「暗勁？」
孫悟空自己也有些意外。
以前他法力霸道，一棍下去山河崩裂，動靜越大越痛快。
如今力量更加凝實。
反而能夠做到收放自如。
鎮元子淡淡說道：「先天根基恢復接近八成。」
「剩下兩成傷得最深。」
「單憑再吃一枚人參果，效果也會大減。」
孫悟空咧嘴一笑。
「八成便夠。」
「五指山剛出來時，俺也去才什麼狀態？」
「剩下的慢慢找。」
說著。
他忽然轉身看向豬八戒。
「呆子。」
豬八戒立刻警惕。
「幹什麼？」
「來對一拳。」
「俺也去為什麼要陪你測試？」
「花果山好酒。」
豬八戒沉默半息。
「怎麼對？」
眾人：「……」
這天蓬元帥在某些方面，確實好懂得讓人心疼。
最後還是沙悟淨把他拽開。
「別鬧。」
「玄燼還沒吃。」
眾人的目光重新落到玄燼身上。
玄燼手中那枚人參果同樣蘊藏著驚人生命力。
他沒有猶豫。
直接服下。
果實入口化開。
龐大生命精氣沖入四肢百骸。
玄燼的反應比孫悟空還要明顯。
因為孫悟空只是傷。
他的肉身，卻是用九顆骷髏重新長出來的。
流沙河復活至今，玄燼連續使用九世同身，硬扛五指山佛帖，又被觀音法身一掌重創，之後幾場大戰也沒真正休養多久。
那些傷表面已經癒合。
肉身深處始終存在大量細微裂隙。
人參果的生命精氣湧入之後。
裂隙開始迅速修補。
血肉變得更加緊密。
新生骨骼也在一遍遍淬鍊中與九世劫骨真正融合。
第一枚劫骨白骨蓮界穩定下來。
第二枚劫骨萬骨回聲也變得更加清晰。
至於第三枚劫骨。
深處那縷曾在袖裡干坤壓力下短暫燃起的白金火苗，只輕輕跳動幾下，依舊沒有真正甦醒。
玄燼並不失望。
這反而符合他的預期。
九世劫骨要靠改變西遊大劫才能一點點點亮。
人參果能補肉身。
不能替他憑空完成劫骨。
半個時辰後。
玄燼睜開雙眼。
孫悟空早已經等在旁邊。
「玄燼大哥。」
「怎麼樣？」
玄燼活動了一下右臂。
「打一拳試試。」
孫悟空眼睛瞬間亮了。
豬八戒往後退了三步。
黑熊精也默默遠離。
唐三藏正準備開口提醒二人別把人家五莊觀拆了。
孫悟空已經收著大半力氣，一拳轟出。
玄燼同樣抬拳。
砰！
兩拳相撞。
玄燼腳下青磚一塊塊裂開。
整個人向後滑出去十餘丈。
袖口被拳風震碎。
右臂傳來明顯發麻感。
卻沒有像以前一樣，直接出現骨裂與血肉崩開的情況。
玄燼低頭看了眼拳頭。
笑了。
「有用。」
孫悟空也十分高興。
「以前俺也去這一拳。」
「你這條胳膊最少裂一半。」
唐三藏聽得眼角直跳。
「你們拿斷不斷胳膊判斷藥效？」
孫悟空理所當然。
「不然呢？」
唐三藏想了半天。
最終決定尊重他們這種比較原始的測試方法。
最後只剩第三枚人參果。
唐三藏拿起來。
看見那副嬰兒模樣，臉色還是有點不自然。
豬八戒立即湊近。
「師父。」
「眼睛一閉。」
「一口就沒了。」
唐三藏皺眉。
「悟能，你離遠點。」
「俺也去教你吃。」
「貧僧怕你幫我吃。」
豬八戒被戳中心思。
訕訕退後。
唐三藏最終還是服下人參果。
相比孫悟空與玄燼，他身上的變化最平和。
沒有氣血沖天。
沒有法力暴漲。
只是凡人之軀被龐大生命力一遍遍洗滌。
長期趕路留下的疲憊一掃而空。
原本磨損嚴重的雙腳重新生出細膩皮膚，經脈、臟腑與骨骼強度也大幅增加。
唐三藏握了握九環錫杖。
第一次覺得這根一路拿得有些沉的錫杖，突然輕了不少。
豬八戒立刻酸了。
「師父。」
「你以後趕路沒問題了。」
「要不把行李分一點？」
沙悟淨聽見這句話，眼睛瞬間亮起。
唐三藏身體一僵。
他突然發現。
這人參果好像還附帶了一點隱藏風險。
鎮元子看著眾人鬧了一會兒。
才轉身走向正殿。
「果子吃完。」
「都過來吧。」
「有些事情。」
「貧道覺得你們應該知道。」
玄燼看向他的背影。
鎮元子剛才的語氣明顯認真了許多。
他要說的。
恐怕與金蟬十世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