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
年輕女子臉上還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
一聽孫悟空說自己是妖，她立刻向後退去。
竹籃都差點脫手。
「妖怪？」
「長老莫要嚇我。」
「我只是附近村子的人。」
「今日給在山中砍柴的爹娘送飯，沒想到會遇見幾位。」
她說著，還把竹籃往前遞了遞。
「幾位若是餓了。」
「這裡有些齋飯。」
「可以先用。」
豬八戒下意識看了一眼籃子。
飯是真的。
菜也是真的。
還冒著熱氣。
這妖怪在細節方面確實挺敬業。
至少比四聖試心時那幾個仙女專業。
孫悟空根本沒去看飯。
金箍棒已經落入掌中。
「唐和尚。」
「她是妖。」
女子臉色頓時更白。
「這位長老為何平白污人清白？」
「我身上哪裡有妖氣？」
這句話問得其實沒有問題。
她身上的妖氣已經被徹底藏進骨內。
尋常修士站在面前。
真未必看得出來。
若按照原定西遊。
唐三藏此刻大機率要開始懷疑孫悟空殺心太重。
雲層之中。
幾道隱藏氣息也在靜靜觀察。
五方揭諦。
四值功曹。
還有幾名護教伽藍。
他們一路跟到白骨嶺。
如今終於看見熟悉的劇情重新回歸。
一名揭諦心裡甚至鬆了口氣。
前面幾難已經亂得快認不出來。
白骨嶺這裡。
總該回到正軌了吧？
女人。
老人。
再來一個老頭。
孫悟空連續三打。
唐三藏心軟。
雙方發生衝突。
這是早已算好的節點。
只要唐三藏對孫悟空再次生出戒備。
這支如今越來越團結的隊伍，自然會重新出現縫隙。
山道上。
孫悟空看著唐三藏。
唐三藏也看著他。
女子低下頭。
嘴角藏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下一刻。
唐三藏直接往玄燼身後退了兩步。
「既然悟空說你是妖。」
「那便是妖。」
女子：「……」
雲上的護法神：「……」
孫悟空自己都停頓了一下。
「你不問問？」
唐三藏疑惑。
「問什麼？」
「俺也去萬一看錯了呢？」
唐三藏看了看女子。
又看孫悟空。
「你有火眼金睛。」
「貧僧沒有。」
「這種事為什麼不信你，要信一個剛見面的陌生人？」
孫悟空張了張嘴。
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豬八戒在旁邊笑道：「猴哥，師父這話有道理。」
「你專業抓妖。」
「師父專業念經。」
「各干各的。」
唐三藏瞥他一眼。
「你的專業是什麼？」
豬八戒理直氣壯。
「俺也去專業廣泛。」
「吃飯、睡覺、打妖怪，樣樣都會。」
沙悟淨淡淡補充：「欠酒。」
豬八戒臉一黑。
這個坎怕是過不去了。
年輕女子臉上的表情終於產生一絲變化。
她顯然沒料到事情會這麼發展。
「長老。」
「你們總不能只憑他一句話便要殺人吧？」
唐三藏聽完，居然認真點頭。
「這句話也有道理。」
女子眼中重新生出一絲希望。
孫悟空卻沒有急。
他現在已經不會因為唐三藏多問一句，便覺得對方不信自己。
唐三藏繼續說道：「所以悟空若要動手。」
「先證明給貧僧看。」
孫悟空笑了。
「簡單。」
金箍棒瞬間消失。
女子眼中瞳孔驟然收縮。
下一刻。
孫悟空已經出現在她身後。
根基恢復八成以後。
他的速度比離開五指山時快了太多。
女子甚至沒來得及變化。
一隻猴手已經扣住她後頸。
「你不是說自己是凡人？」
孫悟空咧嘴。
「那你跑什麼？」
女子渾身一僵。
剛才孫悟空移動的一瞬間。
她下意識側身避開了半步。
這動作不大。
普通人幾乎看不出來。
唐三藏卻已經明白。
一個毫無修為的普通女子。
不可能在孫悟空出手時提前做出閃避。
「原來如此。」
唐三藏重新後退。
「悟空。」
「你處理。」
孫悟空眼中金光一閃。
「俺也去就喜歡你現在這辦事方式。」
女子臉上的驚慌徹底消失。
反而輕輕笑了。
「齊天大聖。」
「果然比傳聞中更麻煩。」
她皮膚開始迅速變白。
血肉之下浮現出一道道灰色骨紋。
孫悟空手掌猛地發力。
「終於不裝了？」
「死！」
金箍棒不知何時已經重新出現在右手。
一棒橫掃。
砰！
女子身體當場炸開。
沒有鮮血。
沒有臟腑。
只有漫天白骨碎片向四周飛射。
竹籃掉在地上。
裡面飯菜滾了一地。
唐三藏看著散落骨頭。
「真是妖。」
孫悟空立刻看他。
「你那語氣怎麼還有點意外？」
唐三藏搖頭。
「貧僧只是感慨。」
「以前若沒看見妖氣。」
「確實很容易被騙。」
孫悟空火眼金睛掃向四周。
「不對。」
「沒死。」
那具被他打碎的白骨中，沒有完整妖魂。
更像一個臨時寄託的軀殼。
玄燼也走到碎骨旁邊。
第二枚劫骨輕輕震動。
他蹲下身。
撿起一塊額骨。
萬骨回聲發動。
這骨頭中沒有正常生靈死亡前的記憶。
只有一道十分清晰的白骨氣息。
那股氣息正在快速消散。
「骨身。」
玄燼說道。
「她沒有把真身放進來。」
孫悟空挑眉。
「拿個假身來試俺們？」
「差不多。」
豬八戒已經撿起沒摔壞的兩個饅頭。
唐三藏看見。
眼角一跳。
「悟能。」
「這是妖怪帶來的。」
「飯又沒害人。」
豬八戒拍掉上面的灰。
「浪費糧食不好。」
孫悟空居然點頭。
「這話沒毛病。」
唐三藏忽然不知道應該教育誰。
白骨嶺深處。
白骨夫人重新坐回骨椅。
指尖一縷白氣剛剛散去。
第一具骨身。
碎了。
她臉上卻沒有任何惱怒。
反而越來越有興趣。
「沒有爭吵。」
「第十世直接信孫悟空。」
「這和佛門傳來的訊息。」
「差得有點遠啊。」
一個骷髏小妖小心問道：「夫人。」
「還試嗎？」
白骨夫人嘴角微揚。
「當然。」
「第一具看猴子。」
「第二具。」
她目光落在骨鏡中的唐三藏身上。
「看看這位取經人。」
「到底是真信。」
「還是只信一次。」
山道上。
孫悟空忽然打了個噴嚏。
豬八戒看他。
「猴哥。」
「著涼了？」
「滾。」
孫悟空看向山嶺深處。
「那妖怪又在看俺也去。」
玄燼則將那塊額骨收進袖中。
他能感覺到。
藏在白骨嶺中的妖怪對他們並沒有純粹殺意。
至少現在沒有。
更像在觀察。
在試探。
尤其是在觀察自己。
幾人繼續趕路。
走出不到十里。
前方山坡上忽然傳來一個蒼老女聲。
「女兒！」
「我的女兒！」
一名白髮老婦拄著木杖，跌跌撞撞從山坡另一側跑了下來。
她看見地上那一堆還沒完全散去的白骨碎片。
當場跪在地上。
哭得撕心裂肺。
「誰殺了我的女兒！」
孫悟空：「……」
豬八戒：「……」
唐三藏也看了看前方老婦。
又回頭看了一眼剛才女子死去的方向。
這劇情銜接速度。
多少有點過於高效。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頭一扛。
「來了。」
「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