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大義,請受后土一拜。」
后土的聲音打破了周遭厚重的沉悶。
她神色莊重,雙手合十,對著顧長青深深還了一禮。
那張絕美的臉龐上,滿是由衷的敬佩。
她抬起頭,看著四周遍地的殘骸,聲音中帶著深深的哀傷。
「我自不周山而出,遊歷洪荒大地。這一路上,我看到三族爭霸生靈塗炭,無數無辜生靈捲入量劫之中。」后土指著遠處那高聳入雲的骨山,語氣沉重,「那滿山的屍骨,那漫天的怨氣,讓我這大地之母的後裔深感無力。」
「我雖有心安撫,卻不懂元神之道,無法化解這些生靈死前的怨恨,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天地被煞氣侵蝕。」
后土的目光再次落到顧長青身上,眼神明亮而熾熱。
「洪荒大能無數,面對這等量劫,皆是緊閉山門,生怕沾染半點因果。唯有道友,甘願以身入局,在這屍山血海中承受那千刀萬剮之痛,只為淨化這方天地。道友的慈悲,后土自愧不如。」
顧長青聽著這番話,內心一陣抽搐。
他體內的確正翻江倒海。
剛剛吞噬的那海量煞氣和羅睺的一道魔念,還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
三族戰死者的怨念在他腦海中瘋狂撕咬,那種直擊靈魂的劇痛,讓他的每一根神經都在顫慄。
痛,太痛了。
他渾身的肌肉都在本能地緊繃,甚至有一種想要倒在地上瘋狂打滾的衝動。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在一位祖巫面前,這可是樹立高深莫測形象的絕佳機會。
顧長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血氣。
他挺直脊背,努力維持著嘴角的溫和笑意。
「后土道友言重了。」顧長青的聲音溫和,「貧道所做之事,不過是順應本心罷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這滿目瘡痍的大地。
「天地生養萬物,如今萬物遭劫,貧道既然有這份機緣,自然不能袖手旁觀。些許痛苦,與這天下蒼生的苦難相比,實在不值一提。」
這番話一出,周圍的空氣彷佛都變得神聖起來。
后土看著眼前這個白衣染血的青年,瞳孔微微震顫。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顧長青體內的氣息狂暴到了頂點,那是無盡業力在肆虐的跡象。
換做普通天仙,哪怕只沾染一絲,此刻早就元神崩潰了。
可顧長青呢?
他不僅生生承受住了這等非人的折磨,還能笑得如此雲淡風輕!
「些許痛苦……不值一提……」后土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句話,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是何等堅韌的道心?
這是何等廣闊的胸襟?
后土見他明明身受重創,卻依舊錶現得雲淡風輕,心中大為觸動。
她深知那業力反噬的恐怖,顧長青現在的狀態,隨時都有可能被煞氣吞噬理智。
「道友高義,后土不能讓道友孤身涉險。」后土主動上前一步,眼神堅定地看著顧長青,「這須彌山外圍煞氣越發濃重,危機四伏。道友既然要超度亡魂,必然需要全神貫注,不能被外界干擾。」
她頓了頓,語氣堅決:「我願以大地本源之力為道友護法,你我結伴同行。道友只管專心超度,其餘的危險,交由我來應對。」
后土覺得,保護這樣一位心懷蒼生的大德之士,是她作為盤古後裔義不容辭的責任。
顧長青聽到這話,心中頓時樂開了花。
祖巫護法?
這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
后土可是未來的聖人級別存在,哪怕現在還沒有成長到巔峰,那也是實打實的大能。
有她在一旁當保鏢,自己在這誅仙劍陣外圍還不是橫著走?
到時候,進貨效率必然大增,根本不需要顧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宵小之輩。
不過,心裡雖然高興,表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足的。
顧長青微微皺起眉頭,故作推辭地搖了搖頭:「后土道友,這萬萬使不得。」
他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擔憂:「前方乃是量劫的核心地帶,業力深重,殺機四伏。貧道一人涉險已是勉強,若是連累了道友,貧道萬死難辭其咎。道友還是速速離去,莫要沾染了這不祥之氣。」
他說得情真意切,一副完全為后土著想的模樣。
顧長青越是推辭,后土心中的敬意就越深。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在擔心自己的安危!
「道友不必再勸。」后土態度堅決,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
她心念一動,周身猛地涌動起厚重的地濁之氣。
那是一種呈現出土黃色的渾厚力量,剛一出現,便在兩人周圍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將外面刺鼻的血腥氣和狂暴的煞氣盡數隔絕在外。
「我巫族乃盤古精血所化,天生不修元神,只修肉身。那些針對元神的業力和怨念,對我巫族毫無作用。」后土看著顧長青,語氣中透著強大的自信,「道友無需擔憂連累於我。你為蒼生受苦,我定要助你一臂之力,絕不讓你孤軍奮戰。」
那渾厚的地濁之氣在后土身邊環繞,彰顯著她作為祖巫的強悍實力。
見后土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顧長青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推辭下去,反而顯得做作。
「既然道友心意已決,貧道便不再矯情了。」顧長青微微頷首,鄭重地道了一聲謝,「多謝后土道友。」
兩人達成共識,便並肩向著誅仙劍陣外圍更深處走去。
有了后土的地濁之氣護持,顧長青頓覺壓力大減。
他不再需要分心去抵禦那些游離的殺戮劍氣,可以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吞噬煞氣之中。
顧長青頂著腦後那輪耀眼的功德金輪,走在滿是屍骸的大地上。
先天劫運雙生胎全力運轉。
沿途的煞氣、死氣、怨念,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氣流,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
后土走在顧長青身側,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她看到那些黑色的怨念在顧長青體表瘋狂扭動,試圖鑽入他的七竅。
她看到顧長青的皮膚上不時崩裂出細小的血口,又在某種神秘力量的修復下迅速癒合。
后土在心中暗自驚嘆。
她深知,哪怕是太乙金仙境界的強者,若是敢像顧長青這樣毫無顧忌地吸納量劫業力,也會在頃刻間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可顧長青卻硬生生扛了下來。
那輪功德金輪在他腦後緩緩旋轉,散發出的神聖光芒,將那些污穢的煞氣一點點淨化。
后土看在眼裡,對顧長青的敬仰之情越發深厚。
她暗自運轉地濁之氣,將周圍那些具有物理殺傷力的劍氣碎片全部擋下,確保顧長青能夠專心致志地超度。
而在顧長青自己這裡,這就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饕餮盛宴。
隨著海量煞氣的湧入,他體內的功德之力越發渾厚。
萬劫不滅霸體的淬鍊也在穩步進行。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骨骼正在變得更加堅硬,經脈變得更加寬闊。
每一滴血液中,都蘊含著爆炸般的力量。
天仙初期的修為,在這等瘋狂的進補下,開始穩步積攢,向著天仙中期邁進。
兩人並肩前行,不知走出了多遠。
這片戰場越發慘烈。
前方出現了一片高聳入雲的骨山,這是由成千上萬頭龍族、鳳族和麒麟族的龐大屍骸堆疊而成。
斷裂的龍角、殘破的鳳羽、碎裂的麒麟甲,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慘白的光澤。
走過一片殘破的骨山後,前方的煞氣濃霧突然劇烈翻滾起來。
幾道陰冷的神識穿透迷霧,鎖定在顧長青腦後的功德金輪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