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青踏入黑色平原的那一刻，腳下的血泥都變得沉重了幾分。
這裡沒有風暴翻滾的狂躁，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壓抑，壓在每一寸空間裡。
血黑色的天穹低垂著，彷佛觸手可及。
大地上橫陳的龍骨、鳳骨、麒麟殘骸，每一具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可顧長青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那些懸浮於半空的紫黑色結晶上。
他伸出右手，抓向最近的一顆。
那結晶在指尖輕輕一顫，隨後化作一股精純無比的能量，順著他的掌心、脈一路湧入體內。
一陣舒爽的顫慄從脊背竄起，直衝天靈蓋。
顧長青的呼吸微微一滯。
「好東西。」他低聲吐出兩個字。
這股能量的純度，與外圍那些游離煞氣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外圍的煞氣是清湯寡水，這裡的結晶才是濃縮到極致的精華。
他體內的萬劫不滅霸體飛速運轉起來，貪婪地消化著這股力量。
緊接著，他破爛道袍下裸露的肌膚透出一層紫金光澤，那光澤從皮下的骨骼深處透射出來，比之前更加明亮凝實。
后土站在幾步開外，看著那些懸浮的結晶，眉頭擰得很緊。
她伸出手指，凝聚起一縷地濁之氣，小心翼翼地探向一顆結晶。
那縷土黃色的濁氣剛一靠近，結晶內部便傳出一陣悽厲的嘶吼。
后土臉色一變，猛地收回了手。
「道友，這些結晶碰不得。」她的聲音沉了下來，「我方才感知到，每一顆結晶里，都封存著一位金仙級別強者的殘破真靈，還有他們臨死前最深沉的怨恨。」
她看向那些閃爍著詭異光芒的紫黑晶體，眼中滿是凝重。
「尋常仙人，哪怕只是觸碰一絲，那殘靈便會趁虛而入，反過來奪舍其身。到時候，人沒了魂，只剩一具行屍走肉，任由殘靈操控。」
后土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
這裡有太多因為貪圖這些結晶而落得魂飛魄散的散修。
這片黑色平原，是無數修士的葬身之地。
顧長青聽著，一邊點頭，一邊伸手又抓住了兩顆結晶，塞進了嘴裡。
「咔嚓。」
結晶在他齒間碎裂，化作兩股狂暴的能量湧入體內，有痴念聲在他腦海里響起。
那兩位金仙殘靈的怨恨與真靈，在接觸到他本源的剎那，被劫運雙生胎粗暴地碾碎、拆解。
顧長青腦後那輪功德金輪驟然亮起，他腦海中的痴念聲瞬間消失。
金光灑落，將那些試圖反抗掙扎的殘靈盡數籠罩其中。
那些殘靈原本猙獰的面容，在金光的洗禮下漸漸平和。
它們不再嘶吼，不再掙扎，化作一縷縷純粹的養料，融入了顧長青的四肢百骸。
顧長青咂了咂嘴，又抓起一把結晶。
他一邊走，一邊將沿途遇到的結晶盡數吸入體內，那模樣，活脫脫是個在貨架前挑選糖豆的孩子。
金仙殘靈？
奪舍反噬？
在旁人眼中致命的東西，到了他這裡，連塞牙縫都嫌不夠。
后土看著這一幕，呆立當場。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隨時出手相救的準備，生怕顧長青一個不慎被殘靈奪舍。
可現在，那些讓她都不敢觸碰的凶物，竟被顧長青當成零嘴，一顆接一顆地吞了下去。
而且他腦後的功德金輪光芒大盛，將那些殘靈的怨恨盡數度化，讓它們得以超脫。
「這……這是何等的功德。」后土喃喃自語，眼眶微微發熱。
在她看來，顧長青這是在用自身作為熔爐，將那些困在結晶里、日夜承受煎熬的金仙殘靈一一超度。
這些強者生前叱吒風雲，死後卻淪為怨念傀儡，若無人度化，便要永世沉淪。
而顧長青，正在做這件連聖人都未必願意去做的事。
隨著吞噬的結晶越來越多，顧長青丹田內的法力愈發充盈。
那浩瀚的法力在拓寬的經脈中奔涌，發出長江大河般的呼嘯聲。
天仙后期的那層壁壘，在這股龐大能量的一次次沖刷下，開始鬆動。
他的經脈深處，傳出陣陣雷鳴般的聲響。
那是竅穴與氣血共鳴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沉悶而有力，昭示著他的境界正在穩步攀升。
天仙中期圓滿，天仙后期。
顧長青的氣息不斷拔高，周身的威壓節節上漲，壓得四周懸浮的結晶都微微顫動起來。
他停下腳步，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滿是饜足。
「這一趟，沒白來。」
后土見他如此輕鬆便化解了這滿地的大能怨念，心中的敬佩又添了幾分。
她不願只做一個旁觀者。
后土默默調動周身的地濁之氣，那土黃色的光芒從她腳下蔓延開來，精準地避開了那些懸浮的煞氣結晶，只將顧長青腳下那些斷裂的龍角和碎裂的鳳骨一一推開。
一條平整的道路，在血黑色的大地上緩緩延伸。
「道友只管專心超度，這些碎骨障礙，交由我來清理。」后土輕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種想要出一份力的鄭重。
顧長青轉過頭，對她微微頷首致謝。
「有勞道友。」
兩人一前一後，繼續向著平原的中心深入。
顧長青走得從容，沿途的結晶被他吸得七七八八，身後留下一片重新變得空蕩的天空。
后土緊隨其後，用地濁之氣抹平他吞噬煞氣留下的痕跡，同時清理著腳下的障礙。
兩人配合得極為默契。
越往中心走，那些結晶的紫黑色便越發深邃，內里封存的殘靈威壓也越來越強。
顧長青卻吃得越發起勁，他能感覺到，這些更深處的結晶，能量純度比外圍高出何止一籌。
他的天仙后期修為，在這等瘋狂的進補下，正一寸寸向著圓滿逼近。
就在顧長青伸手去抓下一顆結晶時，異變陡生。
平原的中心方向，突然颳起了一陣腥風。
那腥風帶著一股濃烈到刺鼻的死氣，卷過整片黑色平原。
懸浮的結晶在腥風中劇烈晃動，發出一陣細密的嗡鳴。
顧長青的動作頓住了。
后土也猛地抬起頭，臉色驟變。
大地開始劇烈震顫。
平原中心的地面轟然裂開，無數碎骨被掀飛到半空。
一具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龍骨，從地底深處緩緩爬了出來。
那龍骨長達數萬丈，盤踞在平原中央，巨大的骨架遮蔽了半邊血黑色的天穹。
它周身纏繞著幽綠色的煞氣，森白的骨骼上刻滿了歲月的裂痕。
龍骨那空洞的眼窩中，燃燒著兩簇幽綠色的怨火。
那兩簇怨火，死死盯住了站在原地的顧長青與后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