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龍骨盤踞在平原中央，森白的骨架撐起半邊血黑的天穹。
一股威壓從它身上碾壓下來，壓得整片黑色平原都沉了幾分。
懸浮在半空的煞氣結晶被這股氣息一激，紛紛發出細密的嗡鳴，簌簌地朝著地面墜落。
顧長青感受著那股氣息，心頭一凜。
太乙金仙。
這具龐大的龍骨，散發出的正是太乙金仙級別的威壓。
周身纏繞的幽綠色煞氣不斷翻湧，每一縷都帶著能腐朽仙軀的死氣。
后土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凝神打量著那具龍骨，聲音壓得很低。
「這是龍族一位上古長老。」她緩緩開口，眼中滿是凝重，「它在龍漢初劫中戰死，本該化作枯骨。可它臨死前積攢了太多怨念，那些怨念與地脈深處的煞氣糾纏，竟沒有散去。」
她頓了頓，望著那兩簇在空洞眼窩中燃燒的幽綠怨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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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一具死物了。無盡的怨念讓它重新有了知覺，成了這方天地間的一頭凶物。它身上的死氣，尋常金仙沾上一絲，也要退避三舍。」
顧長青沒有說話。
他盯著那具龍骨，喉結微微滾動。
吼——
怨念骨龍發出一聲咆哮。
那聲音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顫抖。
龐大的音波從它口中噴涌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風暴，向著四周瘋狂席捲。
音波所過之處，那些懸浮的煞氣結晶被震得寸寸碎裂。
紫黑色的碎屑在半空炸開，隨即化作漫天的毒雨，傾瀉而下。
那毒雨落在黑色平原上，發出一陣刺耳的嗤嗤聲。
堅硬的大地被腐蝕出無數深坑，斷裂的龍骨鳳骨接觸到毒雨，轉眼就化作一攤黑水。
后土神色一變。
她雙手快速結印，指尖翻飛。
「道友，麻煩了。」
厚重的地濁之氣從她腳下拔地而起。
那土黃色的力量凝聚成形，化作一面高達數十丈的土牆，橫亘在兩人身前。
漫天毒雨砸在土牆上，被盡數擋在了外面。
那股席捲而來的音波撞上土牆，也被硬生生截斷，只餘下一陣悶響。
土牆之後，顧長青與后土安然無恙。
怨念骨龍見一擊不成，空洞的眼窩中怨火劇烈跳動。
它揚起一隻巨大的骨爪。
那骨爪足有山嶽般大小，森白的爪尖泛著幽綠的煞光，帶著撕裂空間的威勢，狠狠朝著土牆拍落。
轟！
骨爪與土牆相撞，發出一聲巨響。
土牆的表面瞬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那些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眼看就要徹底崩塌。
后土的身軀微微一震。
她雙手結印的動作沒有停，但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來。
一絲鮮血從她的嘴角溢位，順著下頜滑落。
「這骨龍的力量，比我預想的還要強。」后土咬緊牙關，將更多地濁之氣注入土牆，「道友莫怕，有我在，它傷不到你。」
她心中已經在盤算撤退的路線。
以顧長青天仙后期的修為，直面這頭太乙金仙級別的凶物，無異於以卵擊石。
她必須護著他退出這片核心戰場。
然而，就在此時，后土察覺到身旁的顧長青，氣息不對。
顧長青正盯著那具骨龍，眼中的神色不是恐懼。
是興奮。
在他的感知中，這具怨念骨龍渾身上下每一寸骨骼，都蘊含著濃郁到極點的業力。
那是一位太乙金仙級別強者的怨念，與地脈煞氣凝聚而成的聚合體。
這份能量，比他方才吞下的那些結晶純粹何止百倍。
對旁人而言，這是能輕易碾碎天仙的凶物。
可在他眼裡，這分明是一份為他量身定製的破境大藥。
天仙后期圓滿的那層壁壘，他這幾日一直在苦苦沖刷，始終差著一個契機。
現在，這個契機自己送上門來了。
顧長青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望著那具遮天蔽日的龍骨，舌尖不自覺地舔過乾裂的嘴唇。
他已經等不及了，等不及要品嘗這份天大的美味。
「顧道友，我們退……」
后土的話還沒說完，就僵在了原地。
顧長青動了。
他一步跨出。
那一步，直接邁出了地濁之氣凝聚的土牆保護圈。
后土瞳孔驟縮，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道友，不可！」
可顧長青已經站到了土牆之外，直面那從天而降的巨大骨爪。
他腦後那輪功德金輪在這一刻爆發出璀璨的金光。
金色的光輝灑落下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映照得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神聖的氣息，恍若一尊降臨凡塵的神明。
破爛的白衣在氣浪中獵獵作響，他仰著頭，眼中沒有半分畏懼，迎著那足以遮蔽天穹的骨爪，毫不退縮地向前走去。
后土怔怔地看著那個白衣身影。
在她眼中，這一幕何等震撼。
一個天仙后期的修士，明知面前是太乙金仙級別的凶物，卻主動走出庇護，以血肉之軀迎難而上。
那份決絕，那份不懼生死的氣魄，讓她這個祖巫都感到頭皮發麻。
「他……他這是要以身度化這頭骨龍的怨念？」后土喃喃自語，眼眶瞬間發熱。
在她的理解里，顧長青這是又一次將生死置之度外，要用自身作為熔爐，去化解這頭凶物身上的怨恨。
她想要上前相助，雙腿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被顧長青身上那股氣勢震懾得動彈不得。
顧長青站定。
他緩緩抬起右臂，握緊了拳頭。
他沒有調動體內那已經浩瀚如海的法力，也沒有祭出任何手段。
他要用的，是純粹的萬劫不滅霸體之力。
紫金色的光芒從他的皮膚下透射而出，順著手臂一路匯聚到拳鋒之上。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凝實，將他的整條右臂都染成了紫金色。
骨骼深處傳來一陣雷鳴般的轟響。
那是氣血在體內奔騰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沉悶而有力。
頭頂，那隻山嶽般的骨爪已經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狠狠壓落下來。
幽綠的煞光籠罩了顧長青所在的整片天地，森白的爪尖離他的頭顱越來越近。
顧長青咧開嘴，露出一個暢快的笑容。
「太乙金仙的業力，我顧長青收下了。」
他腳下猛地一沉，雙腿的力量順著腰背一路灌注到拳鋒。
紫金色的光芒在這一刻綻放到了極致。
他迎著那遮天蔽日的骨爪，一拳悍然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