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仙劍陣徹底啟動的那一刻,整個西方大陸都感受到了這份殺意。
四柄通天徹地的劍柱從東南西北四方驟然落定,將須彌山上空的蒼穹切割成四塊。
誅仙劍懸於東方,散發著斬斷一切因果的鋒芒。
戮仙劍立於西方,透著絞碎萬物元神的殺機。
陷仙劍鎮於南方,流轉著困殺眾生的詭異光芒。
絕仙劍守於北方,瀰漫著斷絕生機的死亡氣息。
每一道劍柱都散發著令所有生靈窒息的至高殺機,劍氣在四方交匯,在須彌山上空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殺伐之網。
漫天的黑色雨滴從那張網中潑灑而出,密密麻麻地鋪天蓋地,將整片西方大陸都染成了濃重的黑色。
每一滴落在堅硬的岩層上,都會發出嗤嗤的聲響,將地面腐蝕出深不見底的孔洞。
鴻鈞老祖一步踏入陣中,手持拂塵,浩瀚的大道之力環繞周身。
陰陽老祖與乾坤老祖各持法寶,緊隨其後。
楊眉大仙身形急速,在須臾間也落入了陣法空間。
四道大羅金仙級別的氣息同時爆發,將整座誅仙劍陣都震得劇烈顫動。
然而誅仙劍陣何等兇險。
「非四聖不可破」,這是洪荒之中一條近乎鐵律的定論。
陣中,誅仙、戮仙、陷仙、絕仙,四柄至高之劍各自鎖定了踏入陣中的大能,道友不能互援,老祖難以相顧,每一人都只能獨力面對屬於自己的那一柄劍。
哪怕是鴻鈞,此刻也只能咬牙硬扛。
陣法空間內殺機縱橫,每一次大能與劍氣碰撞,都會掀起驚天動地的衝擊,那衝擊向外傳遞,化作一道道氣浪,穿透陣法邊界,向著外圍席捲而出。
氣浪中裹挾著誅仙劍陣的本源殺意,呼嘯著橫掃了須彌山外圍的整片天地。
黑色的劍氣雨滴越發密集,大地的顫抖聲接連不斷,整個戰場邊緣籠罩在令人喘不過氣的壓迫之中。
顧長青與后土站在戰場邊緣,感受著這一波波湧來的外溢餘波。
后土的臉色,在這一刻悄然泛白了。
她調動體內的地濁之氣,試圖凝聚成一道屏障。
然而誅仙劍陣的外溢殺意不同於尋常煞氣,它帶著專門針對一切存在的鋒銳意志,繞過了地濁之氣的防護,壓在了她的肉身之上。
地濁之氣剛凝聚成形,便被那滲入的劍意攪散,難以為繼。
后土的腳步開始後退,一步,兩步,三步,臉色愈發蒼白,連體內氣血的運轉都受到了明顯的阻礙。
「道友,你且退……」她想開口提醒顧長青,可話音未落,背後卻傳來了溫熱的阻擋。
一道寬闊的身影擋在了她的正前方。
顧長青上前一步,將后土牢牢護在了身後。
那道外溢的陣法威壓迎面撞在他身上,沉悶的轟響聲在兩人腳下的地面上砸出了半尺深的印痕,破爛的白衣在氣浪中獵獵拍打。
他沒有施展任何防禦,也沒有祭出法寶。
顧長青側過頭,對著后土微微一笑,神色溫和。
「道友稍退幾步,這裡貧道來扛。」他的聲音不疾不徐,語氣平靜,彷佛說的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后土站在他身後,感受著那道寬闊而堅實的依靠,胸口猛地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情緒。
「道友……」她輕聲喚道,「你剛剛突破真仙,道基尚未完全穩固。這陣法外溢的威壓兇險,你又何苦……」
「無妨。」顧長青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輕描淡寫,「區區餘波,扛得住。」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穩穩地站在原地,任憑一波波外溢的威壓沖刷在他身上。
后土看著他那道白衣染血的背影,眼眶微微發熱。
洪荒大能無數,量劫之下,哪一個不是緊閉山門,自保都來不及。
這位顧道友,每一次都將危險攬到自己身上,從來不帶一絲猶豫。
這份擔當,讓她說不出第二句話來。
她默默向後退了幾步,讓地濁之氣重新在稍遠處凝聚穩固,不再給顧道友增添負擔。
「道友大義,后土銘記在心。」
顧長青輕輕頷首,目光轉向了須彌山的方向。
而體內,劫運漩渦已經悄悄開始了運轉。
那些隨著外溢氣浪湧來、附著在他周身的誅仙煞氣,剛一接觸到皮膚,便被一道無形的吸力輕悄悄地扯進了體內。
劫運雙生胎識別出這些煞氣的品質,當即以極快的速度將其碾碎,轉化為一縷縷精純的真仙之力,悄無聲息地流入四肢百骸。
好東西。
誅仙劍陣本源殺機鍛就的煞氣,比他這段時日吞噬過的任何東西都要純粹。
光是這些外溢位來的邊角料,每一縷入體後帶來的充實感,都遠超尋常。
他腦後那輪功德金輪散發著神聖的金光,映照出一副替人擋煞、捨己為人的高潔形象。
他的眼中,卻悄悄藏著一種掩不住的滿足。
后土站在稍遠處,看著顧長青那道挺拔的背影,心中的情緒越來越難以平靜。
她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些外溢的陣法煞氣在接觸到顧長青的瞬間,正在不知不覺地被某種力量緩緩消融。
原本散落在戰場邊緣、連她都不敢輕易觸碰的漫天黑色雨滴,一旦落在那道背影周圍,便悄然失去了鋒芒。
后土在心中輕嘆。
那些誅仙劍陣外溢的殺意,落在別的生靈身上是致命的毒藥,可這位顧道友,竟是用自身作為鼎爐,將這些殺意一縷縷吸納淨化,以此減輕這片天地所承受的重壓。
這份大義,她每見一次,心中的敬佩便深一層。
須彌山方向,陣中的大戰愈演愈烈。
四位老祖各自獨斗一柄誅仙之劍,每一次碰撞都在天地間掀起驚天動地的震盪,外溢的陣法煞氣越來越密集,鋪天蓋地地不斷湧向戰場邊緣。
顧長青感受著那些綿綿不斷、層疊湧來的誅仙煞氣,體內的劫運漩渦轉速悄悄提升了幾分。
每一縷煞氣入體,都伴隨著短暫的刺痛,隨後轉化為濃烈的充實感,一縷一縷地反哺到丹田之中。
丹田深處那些晶瑩的真仙之力,正以肉眼難以察覺卻實實在在的幅度,慢慢變得更加凝實,更加飽滿。
他站在那裡,擋著陣法外溢的餘波,替后土遮風擋雨。
每一次新的氣浪壓下來,都會多進一批貨。
這仗打得,當真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