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鐘聲傳遍三十三天。
一道道大道法則從混沌深處垂落。
落雲谷中原本劍拔弩張的眾人,同時停下動作。
道祖親自召見。
誰敢不去?
接引、准提對視一眼。
二人臉上的難看之色迅速收斂,重新恢復慈眉善目、愁苦悲憫的模樣。
准提甚至還整理了一下道袍。
彷佛剛才偽造請帖、躲在暗處等紅雲隕落的人,和他毫無關係。
玄塵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感嘆。
「前輩這變臉速度真快。」
「晚輩修煉萬年,怕也趕不上。」
准提腳步一頓。
臉上的慈祥險些當場崩掉。
「玄塵。」
「到了老師面前,自有公論。」
「希望你還能如此牙尖嘴利。」
玄塵微微一笑。
「晚輩從來只說實話。」
「前輩若覺得實話難聽,那也怪不得晚輩。」
准提握住七寶妙樹的手緊了緊。
通天卻站在玄塵旁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准提最終還是將怒意壓了回去。
「走!」
接引率先撕開空間。
一道通往紫霄宮的混沌通道緩緩展開。
通天抬手一揮。
誅仙四劍護在玄塵四周。
師徒二人一同踏入通道。
鎮元子收起地書。
他臉上依舊保持著悲怒之色,雙眼通紅,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會再次暴起殺人。
只有玄塵知道。
鎮元子心底那份最深的絕望已經消散。
紅雲雖然只剩下三成多真靈。
終究還活著。
只要活著。
便還有恢復的希望。
太一收起混沌鍾。
臨走之前,他看了一眼被通天斬出裂痕的妖師宮。
「鯤鵬。」
「此事結束後。」
「本皇會親自回天庭,向兄長問清楚河圖洛書副圖之事。」
鯤鵬冷哼一聲。
「東皇想問什麼,儘管去問陛下。」
「本座只希望東皇別忘了。」
「你也是妖族!」
太一眼神逐漸冰冷。
「本皇自然沒有忘記。」
「正因本皇是妖族東皇,才不願看見妖族用這些手段謀取聖位。」
「堂堂正正地打,輸了便認。」
「今日這場局,丟的是整個妖族的臉!」
鯤鵬神情陰沉。
卻沒有繼續爭辯。
眾人先後進入混沌通道。
片刻之後。
巍峨紫霄宮再次出現在眼前。
宮門大開。
三千大道法則在殿內流轉。
太上與元始已經先一步抵達。
女媧、伏羲也坐在一旁。
帝俊身穿妖族天帝袍,神情威嚴,河圖洛書懸浮於身後。
顯然。
鴻鈞召見的並非落雲谷中幾人。
所有與紅雲死劫存在關聯的洪荒大能,全都來了。
玄塵剛走入大殿。
便感覺到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太上目光平靜。
卻在玄塵胸口與眉心多停留了一瞬。
元始看見玄塵傷勢嚴重,微微皺了皺眉。
雖然他總覺得玄塵行事跳脫,經常讓自己下不來台。
玄塵終究屬於三清一脈。
被外人打成這副模樣。
元始心中也不舒服。
女媧則看了一眼山河社稷圖。
從落雲谷大戰開始。
圖中便不斷浮現萬寶虛影。
她已經知道玄塵險些遭遇准提鎮殺。
「玄塵小友。」
「傷勢如何?」
玄塵朝女媧行了一禮。
「多謝娘娘關心。」
「暫時死不了。」
通天眉頭一挑。
「什麼叫暫時死不了?」
「為師還在這裡。」
「誰能讓你死?」
玄塵立即點頭。
「師尊說得對。」
「弟子有師尊護著,肯定長命無憂。」
通天這才滿意。
多寶沒有資格參與此次紫霄宮議事。
若他在這裡。
大概已經開始大喊師尊威武了。
眾人各自落座。
鴻鈞端坐最高處。
造化玉碟懸於頭頂。
一雙眸子平靜地看著下方。
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待所有人到齊後。
鴻鈞淡淡開口。
「紅雲隕落。」
「鴻蒙紫氣失蹤。」
「此事牽扯眾多。」
「爾等各自說明。」
話音剛落。
接引便向前一步。
他臉上的愁苦更加濃重。
「老師。」
「弟子師兄弟二人冤枉!」
准提也跟著跪坐在蒲團之上。
眼中竟然隱隱泛起一層淚光。
「老師明鑑!」
「我師兄弟二人雖然欠下紅雲道友讓座因果,卻一直記在心中。」
「此次前往落雲谷,也只是察覺鯤鵬與紅雲交手,擔心紅雲遭遇危險。」
「誰知玄塵仗著能夠影響法寶,強行窺探七寶妙樹與功德金蓮本源。」
「又以萬寶虛影壓制我等法寶。」
「弟子為了保全西方至寶,這才與他發生衝突。」
「至於紅雲隕落。」
「乃鯤鵬所為!」
「弟子絕未傷紅雲分毫!」
准提說得情真意切。
幾句話便將自己從偽造請帖、暗中埋伏的幕後之人,變成了擔憂紅雲的好心長輩。
還順手將最大的責任推到了鯤鵬與玄塵身上。
玄塵看得嘆為觀止。
高手!
這才是真正的高手!
難怪未來西方二聖能夠不斷從東方挖人。
這口才。
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鯤鵬臉色瞬間黑了。
「准提!」
「請帖上的七寶神光是你親手交給本座!」
「遮掩落雲谷天機的西方秘術,也是接引出手!」
「如今事情敗露,便想全部推到本座頭上?」
准提一臉悲憫。
「鯤鵬道友。」
「貧道只借你一道神光參悟。」
「誰知道你會用來偽造請帖?」
「至於師兄遮掩天機。」
「也是擔心准聖大戰波及無辜生靈。」
「道友自己心懷惡念,怎能反過來污衊我西方?」
鯤鵬氣得渾身發抖。
他早知道接引、准提靠不住。
卻沒想到二人能無恥到這種程度。
帝俊也在此刻開口。
「老師。」
「妖族確實有責任。」
「河圖洛書副圖也的確由弟子借出。」
「不過弟子的本意,是想讓鯤鵬與紅雲坐下解決當年蒲團因果。」
「並未命令鯤鵬殺人。」
「更未曾授意他奪取鴻蒙紫氣。」
太一猛地轉頭。
「兄長!」
「落雲谷的河圖洛書副圖一直在封鎖紅雲退路!」
「若只是想讓二人談話,何須布下殺局?」
帝俊看了太一一眼。
「二弟。」
「鯤鵬與紅雲皆是准聖。」
「若無陣法限制,雙方一言不合便可能波及億萬生靈。」
「為兄只是想將戰場控制在落雲谷內。」
太一一時間竟被堵得說不出話。
帝俊每句話都有道理。
可連起來之後。
偏偏與事實完全不是一回事。
鎮元子冷冷看著眾人。
「好。」
「真是好得很!」
「接引准提只是路過。」
「帝俊只想保護無辜生靈。」
「鯤鵬也是為了解決因果。」
「這麼說來。」
「紅雲倒成了唯一的惡人?」
「是他自己將自己騙出五莊觀。」
「自己封鎖了自己的退路。」
「最後又自己一掌打碎了肉身與元神?」
紫霄宮內無人回答。
鎮元子眼中的怒火越發濃郁。
地書也在他身後輕輕震動。
元始看得眉頭緊皺。
「你們將所有責任推來推去。」
「最後卻無人承認。」
「難不成我玄門弟子,皆是這般沒有擔當之輩?」
准提立即說道:
「元始師兄誤會。」
「此事最大的罪責,自然在鯤鵬。」
「若非他心懷殺意。」
「紅雲道友怎會隕落?」
鯤鵬冷笑。
「本座承認出手殺了紅雲。」
「你們敢承認自己的算計嗎?」
「鴻蒙紫氣出現時。」
「七寶妙樹、十二品功德金蓮全都出手爭奪。」
「難道也是為了保護紫氣?」
接引輕嘆。
「鴻蒙紫氣乃老師所賜聖位機緣。」
「貧道不願看它落入時空亂流,才會出手收取。」
「可惜最終慢了一步。」
「此事的確遺憾。」
玄塵終於忍不住拍了拍手。
啪啪啪!
清脆掌聲在紫霄宮中響起。
眾人紛紛轉頭。
准提臉色難看。
「玄塵。」
「你在笑什麼?」
玄塵搖頭。
「晚輩沒笑。」
「晚輩只是佩服。」
「各位前輩明明參與了同一場埋伏,卻能說得像是碰巧在落雲谷開了一場論道大會。」
「晚輩修為淺薄。」
「實在長見識了。」
通天嘴角上揚。
太上眼中也掠過一絲無奈。
元始卻直接說道:
「玄塵。」
「既然你知道事情經過。」
「便將所見全部說出來。」
鴻鈞目光落在玄塵身上。
「你有何話說?」
玄塵站起身。
先朝鴻鈞行了一禮。
「道祖。」
「晚輩的話,他們未必相信。」
「與其繼續爭辯。」
「不如讓參與此事的法寶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