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殿之內,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鯤鵬身後的黑白法則漩渦瘋狂旋轉。
河圖洛書的虛影在妖丹內部劇烈扭曲。
那股帶著無上皇道威嚴的。
恐怖氣息如同即將破堤的洪水。
隨時都會徹底失控。
鯤鵬那張半老半少的臉上。
布滿了瘋狂的笑意。
他顯然已經下定決心。
即便拼著走火入魔的風險。
也要強行將這件極品先天靈寶徹底吞噬煉化。
「想同歸於盡?」
鯤鵬的聲音沙啞而尖利。
如同鋼針刮過鐵板。
「你配嗎?」
「配不配,試過才知道。」
李玄握著最後一支帝俊神羽箭的手指紋絲不動。
箭尖上的五色神火與帝俊法則。
交織成一道刺目的金虹。
將昏暗的密殿映照得如同白晝。
就在雙方即將爆發出最後一擊的剎那。
「咔嚓!」
一道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
突然從密殿穹頂的某處傳來。
鯤鵬的笑容微微一僵。
李玄和秦無涯同時抬起頭。
目光如電般射向聲源方向。
只見密殿正上方那塊鑲嵌著。
古老妖庭圖騰的穹頂石壁。
不知何時已經布滿了細密的蛛網裂紋。
裂紋的中心,有一團極淡的金色光點在緩慢擴大。
如同初升的朝陽。
無聲無息卻勢不可擋地撕裂著冰冷的岩層。
「那是……」
蘇念瞳孔驟縮,脫口而出。
「是金烏烈焰!」
「陸壓!」
冷月涵又驚又喜。
忍不住喊出聲來。
話音未落。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密殿穹頂徹底炸裂開來!
漫天碎石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卻在半空中被一股無形的金色烈焰焚為虛無。
一道身披金烏帝袍的身影。
帶著焚天煮海的恐怖熱浪,轟然降臨!
陸壓!
此刻的陸壓,渾身上下燃燒著純金色的太陽真火。
雙眸如同兩輪小太陽。
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煌煌神光。
他的左肩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
那是先前與鯤鵬交手時留下的舊傷。
但這絲毫未能影響他身上那股睥睨天下。
皇者歸來的霸道氣勢。
他手中倒提著一柄通體赤金。
劍身如同烈陽般耀眼的長劍。
劍尖之上,一滴金烏精血正在緩緩蒸發。
化作漫天金色的火星。
那是帝俊當年佩戴過的佩劍。
大日金烏劍!
「鯤鵬,你偷我父親的法寶。」
「占我妖庭的氣運,煉他的精血。」
「坐他的屍骸。」
陸壓的聲音低沉而冷漠。
每一個字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你用他的東西,來成全你自己。」
他一步一步從穹頂的破洞中緩步走下。
腳下踏出的每一步。
都在虛空中留下一個燃燒的金色腳印。
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你……」
鯤鵬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預想過陸壓會出手。
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准。
而且還帶著帝俊的佩劍。
這柄劍,他當年翻遍古戰場都沒找到。
竟然一直藏在陸壓手裡!
「你沒有資格碰我父親的東西。」
陸壓話音落下的瞬間。
手中大日金烏劍猛地一揮!
一道純金色的劍氣。
如同一輪烈日橫空出世。
帶著焚燒虛空的恐怖高溫,直撲鯤鵬面門!
這一劍,凝聚著陸壓身為。
金烏太子血脈中最純粹的力量。
攜帶著帝俊殘留在佩劍中的舊日法則。
其威力遠超尋常金仙的全力一擊!
鯤鵬瞳孔劇縮,他的黑白法則漩渦還在瘋狂運轉。
根本來不及收回全部力量去抵擋。
他只能抬起左臂。
將體內剩餘的妖力拼命灌入臂膀之中。
在身前凝聚出一面漆黑的妖氣盾牌。
「嗤啦!」
金色劍氣狠狠地斬在盾牌之上。
發出一聲刺耳的撕裂聲。
那面看似堅不可摧的妖氣盾牌。
在大日金烏劍的法則力量面前。
猶如紙糊的一般,被硬生生從中間劈開!
劍氣余勢不減,直直地斬在鯤鵬的左肩之上!
「噗嗤!」
金色的鮮血飛濺而出。
鯤鵬的左臂連帶著半邊肩膀。
被這一劍硬生生斬開一道。
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
皮肉翻卷之處,金色的金烏烈焰如同附骨之疽。
瘋狂地舔舐著傷口邊緣。
發出嗤嗤的焦灼聲。
「啊!」
鯤鵬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衝擊力。
撞得倒飛出去。
重重地砸在密殿後方的牆壁上。
將那面原本就布滿裂紋的。
暗金色石壁撞得凹陷了一大片。
他捂著血流如注的左肩。
艱難地抬起頭。
那張本就慘白的臉上。
此刻寫滿了極度的驚怒與不甘。
「陸壓……你敢!」
「我敢。」陸壓步步逼近。
手中大日金烏劍劍尖直指鯤鵬的眉心。
「我不僅敢砍你的手。」
「我還敢要你的命。」
鯤鵬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左肩那道恐怖傷口。
劇痛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的神智。
他低頭看了一眼面前那顆。
正在劇烈震動的黑色妖丹。
妖丹內部的河圖洛書虛影。
已經因為他的妖力紊亂。
而開始扭曲模糊。
顯然強行煉化的程序被徹底打斷了。
再不走,他今天就真的走不了了。
「這筆帳……本座記下了。」
鯤鵬猛地一咬牙。
右手拼盡全力一拍身前的黑色妖丹!
砰的一聲脆響。
妖丹表面炸開一道巨大的裂痕。
河圖洛書的虛影從中噴涌而出。
化作一團黑白交織的光芒。
在密殿中瘋狂盤旋。
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
陸壓下意識地揮劍格擋。
那團光芒被他劍上的金烏烈焰彈開。
卻沒有消散,而是懸浮在半空中劇烈波動著。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
鯤鵬的右掌猛地拍在自己胸口上。
噗的一聲噴出一大口本命精血。
那精血在空中迅速凝聚成一個扭曲的符文。
符文炸裂,化作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
將其整個人瞬間吞沒!
「李玄,陸壓……你們給本座等著!」
鯤鵬的身影在裂縫中迅速消散。
只留下一句充滿怨毒與恨意的嘶吼。
迴蕩在破碎的密殿之中。
「待本座煉化河圖洛書歸來之日。」
「便是你青雲宗滅門之時!」
「唰!」
空間裂縫閉合,鯤鵬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密殿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半空中那團還在瘋狂旋轉的黑白光芒。
以及地面上橫七豎八的殘骸與血跡。
冷月涵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左肩的傷口又被撕裂了。
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袍。
但她此刻根本顧不上痛。
只是抬頭看著那團懸浮的黑白光芒。
咽了口唾沫,喃喃道。
「那……那是什麼玩意兒?」
「河圖洛書。」
秦無涯拄著黑劍緩緩站直身體。
左臂的傷口已經麻了。
但他臉上依然帶著極度冷靜的神色。
「鯤鵬走得太急,沒能把這東西一起帶走。」
「或者說,他已經帶不走了。」
他轉頭看向陸壓。
「殿下,這是您父親留下的東西。」
「您打算如何處理?」
陸壓收起大日金烏劍。
轉過身,目光落在李玄身上。
他那雙金色的眼眸中,殺意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複雜的。
帶著幾分審視與期望的神色。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李玄,你們有七個人。」
「其中四個來自青雲宗。」
「三個來自紫府宗,還有兩個是半路入伙的。」
李玄聽到前半句,感覺對方似乎在盤算什麼。
剛準備開口解釋一下人數的問題。
「本座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想法。」
陸壓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你們這幾個人,手裡有乾坤鼎。」
「有祖龍,有帝俊的殘念。」
「你們身上背的東西。」
「比絕大多數洪荒老怪物都要重得多。」
「就這麼回去青雲宗當你的核心弟子,你覺得值嗎?」
李玄被問得微微一愣。
陸壓沒有等他回答,而是伸手一招。
將那團懸浮的黑白光芒緩緩牽引到身前。
光芒在他掌心劇烈翻滾。
但被他金烏法則壓制著,漸漸趨於平靜。
他低下頭,看著掌心的光團。
眼中閃過一絲追憶,隨即被他強行壓下。
「這河圖洛書,本座暫時收著。」
陸壓抬起頭,看向李玄。
「但本座給你們一個承諾。」
「日後若是需要參悟此中天道至理。」
「你們可以隨時來妖界。」
「這是你們應得的。」
李玄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麼客氣話。
「行了,別感動了。」
陸壓擺了擺手,轉身走向密殿的大門。
「留著這點精力,趕緊回去閉關療傷。」
「鯤鵬就算跑了,也不代表你們就安全了。」
「他那些殘留在北俱蘆洲的棋子。」
「本座會讓人清理乾淨。」
「但青雲宗那邊,你們自己看著辦。」
他走到門口,腳步微微一頓。
側過頭,看了一眼李玄。
「還有,李玄,以後若是有空,多來妖界走走。」
「本座有些關於煉丹的想法,想跟你聊聊。」
說罷,他大袖一揮。
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密殿。
密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只剩下李玄七人,以及滿地狼藉的碎石與血跡。
冷月涵撓了撓頭,看著李玄。
「師弟,他剛才……是不是想挖你牆角來著?」
「人家那是為了洪荒的未來著想,懂嗎?」
李玄翻了個白眼,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然後走到那塊被陸壓金烏烈焰燒融的岩壁旁邊。
蹲下身子,仔細端詳著那團。
已經逐漸穩定下來的黑白光芒殘留的餘韻。
「不過他說得對,咱們是該回去好好消化消化這次收穫了。」
他站起身,看向眾人,目光最後落在秦無涯身上。
「大師兄,走吧。」
「青雲宗那邊,也該給宗主報個信了。」
七人相互攙扶著。
拖著滿身的傷和滿肚子的後怕。
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座已經半坍塌的鯤鵬密殿。
身後,北俱蘆洲的風雪依舊漫天。
但遠處的天際線上。
似乎隱約透出了一絲屬於曙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