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塊都被五色神火包裹著。
懸浮在乾坤鼎周圍。
如同一場精心編排的拆解儀式。
秦無涯和冷月涵一左一右守住兩側。
蘇念則在不遠處重新布下。
一層簡化的隱匿陣法。
以防煉藥的動靜引來不必要的目光。
上官柔兒抱著小白狐。
坐在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
默默地替李玄看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約莫一個時辰後。
乾坤鼎中傳出幾聲清脆的嗡鳴。
李玄掀開鼎蓋,七枚通體金紅相間。
表面流淌著細微佛光紋路的丹藥從鼎中飛出。
穩穩地落入他的掌心。
他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掌心那一片焦黑。
咧嘴笑了笑,然後站起身來,將丹藥分給眾人。
「佛光還沒徹底散乾淨。」
「但藥力已經中和得差不多了。」
「青毛獅王這身皮肉骨骼里。」
「積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佛門底蘊。」
「夠咱們用一陣子了。」
「回妖界的路上吃了。」
「至少能把剛才那場消耗補回來。」
七人沒有多留,各自收好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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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來路快速返回妖界外圍的防線之內。
一路上沒有遇到什麼阻礙。
偶爾有幾縷零散的陰氣從遠處飄過。
也被冷月涵毫不客氣地一錘子砸散了。
回到妖界提供的臨時駐地的當晚。
七人各自閉關,吞下了那枚。
用青毛獅王屍身煉製的丹藥。
藥力在體內化開的瞬間。
李玄只覺得一股溫潤而厚重的氣息。
順著他受損的經脈緩緩流淌。
如同溫水浸潤乾裂的河床。
將他掌心那一片焦黑的灼傷。
一點點撫平、修復。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丹田深處。
感受著玄仙巔峰那道壁壘後面的。
某種隱約可感的契機。
那道如同門扉般的存在。
此刻似乎鬆動了一絲。
「金仙……」
李玄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這個境界的名字。
然後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
將那股殘餘的藥力引導向丹田深處。
開始加固那道已經觸手可及的門扉。
他需要時間,至少幾天,也許更長。
但至少這一次,他看到了那扇門的輪廓。
清晰地、確切地看到了。
妖界臨時駐地的後山密室。
石門緊閉了整整三天。
第四日清晨,第一縷帶著北俱蘆洲。
特有寒意的天光從石縫中滲入時。
石門內側傳來一聲低沉而綿長的嗡鳴。
不是石塊摩擦的聲音。
而是如同一口深埋地底的古鐘被輕輕叩響。
餘韻悠長,在密室中迴蕩不息。
緊接著,那股嗡鳴被一道。
更為渾厚的氣息所吞沒。
如同潮水覆蓋了淺灘。
無聲無息卻勢不可擋。
李玄睜開眼。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雙手。
掌心那片焦黑的灼傷。
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淡的。
如同薄釉般的光澤。
在晨光中泛著微弱的五色流光。
那層光澤並非浮現於皮膚表面。
更像是從骨骼內部透出來的。
隨著他握拳的動作輕輕流動,如同活物。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
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法力流轉。
不再是江河奔涌。
而更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洋。
表面波瀾不驚。
內里卻蘊含著一整座大陸的重量。
每一次呼吸都引動著周圍天地靈氣的共振。
彷佛他自身已經成為了這方天地的一個微小節點。
與萬物之間多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
他站起身,推開石門,走入後山庭院。
秦無涯已經先他一步出關了。
他站在庭院中央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樹下。
手中沒有握劍,只是靜靜地站著。
但李玄注意到他腳邊三寸範圍內的地面。
有一層極薄的霜痕正在緩慢擴散。
那不是寒氣,而是某種極其細微的水汽。
在他無意識間被抽離、凝聚、壓縮後留下的痕跡。
如同某種精密的法則在無聲運轉。
他轉過頭,看向李玄。
那雙冷峻的眸子中。
多了一層沉靜的光澤。
「感覺如何?」
「像換了一副骨頭。」
李玄活動了一下肩膀。
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你呢?」
「水之法則的感知範圍擴大了至少三倍。」
秦無涯攤開手掌。
掌心憑空凝聚出一滴水珠。
那滴水珠在他指尖盤旋了半圈。
然後無聲消散,化作一縷極細的霧氣。
「金仙初期和玄仙巔峰之間那道門檻。」
「跨過去之後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
「之前需要刻意運轉的法術。」
「現在更像是……本能。」
「算你說到點子上了。」
冷月涵的聲音從屋頂傳來。
她坐在後山那間密室的屋頂上。
雙腿懸空晃蕩著。
看起來心情極好。
她隨手從旁邊折斷一根枯枝,輕輕一彈。
那根枯枝飛出去落在遠處的石板上。
石板表面沒留下任何痕跡。
但枯枝落地的瞬間。
那截枯枝內部的纖維結構。
彷佛被某種力量震碎了。
輕輕一碰便化作了一捧細粉。
「我琢磨了一招新活兒。」
「回頭有架打的時候給你們露一手。」
蘇念也從密室中走出來了。
身後跟著蘇辰和甦醒兩兄弟。
蘇念的氣息比之前內斂了許多。
但李玄注意到她走過一棵矮松旁邊時。
那棵松樹的幾根針葉輕輕顫動了一下。
彷佛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撥動了。
蘇辰和甦醒兩兄弟並肩而行。
兩人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如同一柄被分成兩半的劍終於合攏。
劍氣凝而不散。
鋒芒內斂卻暗藏殺機。
上官柔兒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她懷裡抱著小白狐。
那七條尾巴末端那一圈灰白色的絨毛已經徹底凝實了。
而第八條尾巴的虛影也隱約可見。
如同薄霧中的輪廓,時隱時現。
她走路的步子輕快了不少。
一邊走一邊低頭跟小白說著什麼。
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
七人齊聚後山庭院。
一時間沒有人開口說話。
只是各自站著。
感受著彼此身上那股屬於金仙初期的。
不同於以往的氣息波動。
短暫而默契的沉默之後。
庭院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緊接著陸壓的身影出現在了院門處。
他一襲素黑長衣,目光掃過七人,微微頷首。
「都出來了,正好。」
「本座已經讓人備好了宴席。」
「金仙初期的慶功宴,總該有些排場。」
妖界主殿內的宴席並不算奢華,但足夠用心。
長桌上擺放著北俱蘆洲難得一見的各類靈果、靈釀。
還有幾道用新獵妖獸肉製成的菜餚。
分量紮實,香氣濃郁。
冷月涵入座後就沒客氣過。
左手一塊烤肉右手一杯靈釀。
吃得眉飛色舞。
蘇念和蘇辰、甦醒坐在長桌另一側。
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上官柔兒則被小白鬧得。
只能邊吃邊給狐狸投餵。
秦無涯端著一杯靈釀。
靠在窗邊慢慢喝著。
偶爾轉頭看一眼窗外北俱蘆洲灰暗的天色。
陸壓坐在主位上。
沒有多說什麼祝詞。
只是待眾人吃得差不多的時候。
他放下酒杯,轉頭看向李玄。
微微偏了一下頭。
示意他到偏殿說話。
李玄會意,擦乾淨手。
跟著他走出了喧鬧的主殿。
妖界偏殿安靜許多。
只有角落幾盞靈燈散發著溫和的光芒。
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種。
淺淡而柔和的光暈之中。
陸壓在殿中站定。
背對著李玄。
沉默了片刻。
才緩緩開口。
「你知不知道,洪荒重臨至今。」
「各方勢力都在搶地盤、搶氣運、搶機緣。」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為什麼不是更早,或者更晚?」
李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也在心裡想過這個問題很多次。
尤其是從西牛賀洲回來之後。
那些看到的、聽到的、經歷的事情。
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量劫。」
他開口,聲音不大。
「洪荒降臨本身就是一次量劫的開啟。」
「既然是量劫,就一定有下棋的人。」
陸壓轉過身來。
那雙金色的眼眸在靈燈的光芒下顯得格外清晰。
「你猜得不錯。」
「洪荒的每一次量劫。」
「本質上都是聖人之間的博弈。」
「龍漢初劫是龍鳳麒麟三族爭奪天地主角位格。」
「背後牽扯到鴻鈞的布局。」
「巫妖量劫是妖族與巫族的爭鋒。」
「背後是妖族媧皇與人族聖母的因果交纏。」
「封神量劫就不用說了。」
「三清之間的道統之爭。」
「直接打得天庭地府分立。」
「西遊量劫更是佛門東擴。」
「三教妥協的結果。」
「而這一次,洪荒再次降臨。」
「天地規則重寫、靈脈復甦、神格重凝。」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半分。
「同樣是一場量劫。」
「聖人們都在看,也都在等。」
「他們不會親自下場。」
「但他們的棋子,早就落在了棋盤上。」
李玄沉默了片刻。
然後問了一句。
「殿下告訴我這些。」
「是因為你也在這棋盤上?」
陸壓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極小的。
通體溫潤如玉的青色令牌。
令牌表面沒有刻任何字。
只有一道極其細微的。
如同筆觸般的紋路。
那道紋路蜿蜒盤旋。
如同一尾小蛇盤踞其上。
看到那道紋路的瞬間。
李玄體內的乾坤鼎。
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