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山會剛剛熱鬧起來,一名瀧水水府夜叉便踩著水雲從天而降,手中鋼叉落地之時,大片水汽順著石縫向四周蔓延。
原本還在擺弄靈果、礦石的十幾家小妖頓時安靜下來,連虎威王、月狼王和山魈王都收起了方才的隨意神色,顯然這瀧水水府在方圓數千里頗有分量。
袁塵站在洞府前,目光落在這巡河夜叉身上,對方氣息約莫煉神還虛後期,境界比他剛剛突破後的修為高出一些。
不過真正讓他感興趣的還是那一身極其純粹的水行法力,隨著夜叉每一次呼吸,袁塵六隻耳朵都能聽見體內水氣沿著經絡奔騰,跟山野妖修那種亂七八糟的法力路數明顯不同。
巡河夜叉見袁塵沒有立即回話,青面上浮現出幾分不悅,鋼叉往地面再一頓,冷聲道:「赤練妖姥這些年受我瀧水水府庇護,每年需交靈石百枚、水陰草三株,如今她死在你手裡,舊帳自然該由占下她地盤的人接著交,你若懂規矩,今日補齊三千靈石、十顆妖丹,此事便算過去。」
聽到三千靈石,黃皮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聽風洞如今把黑齒和赤練留下的家底全翻個底朝天,也湊不出這個數字,虎威王幾人則眼觀鼻鼻觀心,擺明了不想摻和水府與袁塵之間的事情。
袁塵倒沒生氣,只是有些好奇地問道:「赤練妖姥每年給你們多少,你剛才說一百靈石?」
「不錯。」
「那三千從哪來的?」
巡河夜叉臉色一沉:「你斬水府附屬妖修,壞了水府規矩,自然還有賠罪之資。」
袁塵點了點頭:「聽明白了,就是想趁機敲一筆。」
四周眾妖嘴角齊齊抽動,誰都沒想到他會把話說得這麼直。
巡河夜叉更是眼露怒意,手中鋼叉剎那抬起,叉尖三道水光自虛空凝結,化作粗如兒臂的水鏈朝袁塵四肢席捲而去。
「既然不會說話,本將便先把你鎖回水府,讓龍王親自教你規矩!」
水鏈速度極快,而且跟山野妖法完全不同,剛一成型便借周圍水汽不斷增長,眨眼間已經封住袁塵左右退路,其中一條更是從地下鑽出,精準纏住他的左腳。
【你正在聆聽水行法術運轉道音。】
【解析中……】
袁塵眼睛頓時亮了。
他現在會火法,會音功,會身法,會定身,會黑煞吞魂,偏偏還真沒正經接觸過水法,這夜叉一見面就把東西主動送到耳邊,態度雖然不怎麼友好,教學質量倒挺不錯。
袁塵沒有立刻掙脫,反而任由第二條水鏈纏上右臂,仔細感受其中法力變化。
只見水鏈看似凝實,實則完全由水行靈氣構成,真正控制它們的關鍵是夜叉手中鋼叉每一次細微震動,而水汽在震動中不斷首尾相連,最終形成鎖縛之力。
巡河夜叉見他連續被纏住兩處,臉上重新浮現冷笑:「外面把你傳得神乎其神,本將還以為真是什麼厲害人物,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虎威王偷偷看了一眼夜叉,又看了一眼袁塵,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十分熟悉的不祥預感,當初它們三個第一次跟袁塵動手時,也覺得這猴子沒什麼了不起,後來事情發展到大家連自己的絕招都不敢用,多少有點往事不堪回首。
袁塵沒有理會旁人反應,只繼續聽著水鏈之中那一層層震動,等巡河夜叉第三次轉動鋼叉,準備把他整個人拖到面前時,眼前的提示終於再次亮起。
【你已完整聆聽水行縛靈法運轉。】
【解析完成。】
【你已掌握《水行縛靈法》。】
原本纏在袁塵手腳上的水鏈,在這一刻彷佛突然失去了神秘感。
他清楚知道每一道水氣從哪裡來,又該從哪一處切斷,體內大品天仙訣法力隨之轉化,指尖輕輕一彈,最靠近左腕的那截水鏈便砰然炸成大片水花。
巡河夜叉臉色微變:「你破了水鎖?」
「剛學會,手還有點生。」
袁塵話音落下,腳下山間薄霧驟然匯聚,地面溪流甚至被無形力量牽引出數道水線,一條、兩條、四條、八條,轉眼凝成十餘條與夜叉方才幾乎一模一樣的水鏈。
巡河夜叉眼睛瞬間睜大。
「水行縛靈法?」
「你怎麼會我水府術法!」
袁塵懶得再回答這種已經解釋過無數遍的問題,手掌向前一壓,十餘道水鏈同時飛出。
巡河夜叉急忙轉動鋼叉控制周圍水氣,然而袁塵雖然法力不及他雄厚,對這門術法的運轉理解卻完整得嚇人,水鏈彼此交錯間專挑對方控制薄弱處鑽過去。
第二條鎖住右腿。
第三條從背後繞過,直接把夜叉兩條手臂一起綁住。
巡河夜叉怒吼一聲,渾身水行法力轟然爆發,強行掙碎數道鎖鏈。
可新的水鏈又從地面迅速凝聚,袁塵自己都越用越順,數十息後,堂堂瀧水水府巡河夜叉竟被自己最熟悉的水鎖捆了個結結實實,整個人懸在半空,鋼叉還被單獨吊在旁邊。
四周鴉雀無聲。
黃皮看得眉開眼笑。
虎威王則悄悄把臉偏向旁邊,彷佛生怕夜叉看到自己正在憋笑,畢竟這種「拿自己絕活打六耳,最後讓六耳用同款綁起來」的滋味,它可太懂了。
巡河夜叉臉色青中透黑,咬牙道:「六耳妖王,你敢如此羞辱水府使者,就不怕瀧水龍王震怒?」
袁塵揮手散掉水鏈,讓它砰的一聲摔在地上:「回去告訴你家龍王,赤練妖姥欠他的帳誰收了她的東西誰認,我拿的是她儲物袋裡剩下的戰利品,她生前欠了幾千幾萬跟我沒關係,真想談帳,讓能做主的人來跟我談。」
巡河夜叉狼狽爬起,正準備撂幾句狠話,袁塵忽然又問了一句:「你們水府里,會水法的多嗎?」
夜叉表情一愣。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
袁塵看了一眼它手中的鋼叉,又想起剛才那門第一次接觸的水行法術,心情莫名好了幾分:「就是隨便問問。」
巡河夜叉總覺得這隻猴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卻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只能冷著臉收起鋼叉,化作一道水雲飛向遠方。
當日下午。
一道加蓋瀧水龍王印的水紋請帖,沿著山間溪流一路逆流而上,最後懸停在聽風洞口。
黃皮捧起請帖,看清上面內容後臉都皺起來了。
「大王。」
「瀧水水府請您過去……問罪。」
袁塵六隻耳朵輕輕動了一下。
「什麼時候?」
「明日午時。」
「去。」
黃皮怔了怔。
「真去?」
袁塵已經轉身往洞內走。
「當然去。」
一整個水府。
總不至於只會一門水行縛靈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