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塵從瀧水水府回到聽風山時，山中已經比離開前熱鬧不少。
黃皮把幾處空著的石洞重新收拾出來，專門給前來交易的山精妖怪落腳，原本散亂的小妖也有了些規矩，藥圃、靈泉附近都立了木牌，誰敢偷摘靈果、亂碰泉眼，先罰靈石，再趕下山。
雖然看著依舊像個草台班子，可總算有了幾分山頭的樣子。
虎威王、月狼王、山魈王偶爾也會過來，三家與聽風山的關係說不上多親近，卻已經沒人再把袁塵當成剛冒頭的小妖。
尤其瀧水那一戰的訊息傳回來後，附近妖怪再看這位六耳妖王，眼神明顯多了幾分敬畏。
煉神還虛去一趟水府。
回來已經煉虛合道。
還順便幫水府斬了一個人仙蛟王。
袁塵對此倒沒太大感覺，他回來後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整理最近所得。
水行縛靈法、潮汐御水訣、翻江訣、濁浪毒潮、濁龍翻海術，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來都不算弱，可真正讓他滿意的，是自己對於「聽法」這件事越來越熟。
以前是別人把法完整用出來，他才能一點點拆。
現在隨著修為增長、六耳感知增強，有些法門甚至只要運轉一部分，他就能提前捕捉關鍵。
這才是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清晨。
袁塵正坐在靈泉旁運轉大品天仙訣，遠處忽然傳來一道極其清越的劍鳴。
不是妖氣。
是極為純正的玄門法力。
劍鳴剛出現時還在數百里外，幾個呼吸之後已經清晰得像在耳邊響起。
袁塵睜開眼。
黃皮也從外面匆匆跑來。
「大王，山外來了群道人。」
「有多少？」
「二十多個，為首的是個老道，身後還跟著昨天來過的一個小道士。」
黃皮說到這裡，壓低聲音：「那小道士昨天在山門外看了半天，說咱們聽風山妖氣衝天，不像好地方，小的沒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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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塵起身。
「出去看看。」
聽風山外。
一艘青色飛舟懸在半空。
舟首站著一名身穿青白道袍的中年道人，頭戴玉冠，揹負劍匣，眉眼間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清傲。
其身後十餘名年輕弟子分立兩側，而在最前方，一名昨日來過的青衣小道士正指著聽風山低聲說著什麼。
袁塵一露面。
所有目光瞬間落在他六隻耳朵上。
中年道人上下打量片刻，眼神漸漸沉下來。
「果然是六耳妖猴。」
袁塵站在山門石階上。
「你哪位？」
旁邊青衣小道士立刻喝道：「放肆！這位乃青霄觀外門長老清玄道人，方圓數千里玄門修士誰人不知，你一個山野妖怪，也敢如此無禮？」
「沒聽過。」
袁塵回答得很平靜。
青衣小道士臉色一僵。
清玄道人倒沒有立刻發作，只抬手制止弟子，目光仍停在袁塵身上：「貧道今日來此，不為口舌之爭，只想問你幾件事。」
「說。」
「你是否修習定身術？」
「會。」
「是否修習赤陽火訣？」
「會。」
「是否通陣法？」
「會一點。」
袁塵答得乾脆。
清玄道人眼神越來越冷。
「這些法門，皆帶有玄門路數。尤其你日前與瀧水水府鬥法時，據說還施展過雷火、御風、定身等正道法術。你一無師門，二無道統，一個妖猴，何來的玄門正法？」
周圍那些青霄觀弟子看袁塵的眼神也逐漸帶上敵意。
袁塵卻聽笑了。
「會你們玄門法術，就得是你們門下？」
「自然不是。」
清玄道人淡淡道：「可法有源流，道有根本。山野妖修偶得一兩門術法不足為奇，可你會的太多，又與多家傳承都有相似之處，這便不得不讓人懷疑，你是否以六耳天賦窺竊他人秘傳。」
這句話落下。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僵。
黃皮等小妖在後面臉色不太好看。
虎威王也正好在山中，聞訊趕來後站在遠處沒有說話，可一雙虎眼卻始終盯著青霄觀眾人。
袁塵倒仍舊平靜。
「然後呢？」
清玄道人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緩緩開口：「貧道給你兩個選擇。第一，隨我回青霄觀，由觀主查明你所學法門來源，若確非偷竊，自會放你離開。」
「第二呢？」
「自廢那些來路不正的玄門術法。」
山門前安靜了一瞬。
袁塵看著清玄道人。
「我如果兩個都不選？」
「那便只能由貧道親自查了。」
清玄道人背後劍匣微微震動。
一縷鋒銳劍意已經沿著山風壓來。
袁塵六隻耳朵輕輕一動。
煉虛合道後期。
與他如今境界同屬一境，卻比他高了數個小層次。
而且此人明顯出自正統玄門，不是黑齒、赤練那種山野妖怪能比。
「清玄長老。」
袁塵忽然笑了：「你剛才說我會的法太多，所以懷疑我偷。」
「不錯。」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
袁塵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們覺得是偷的東西，其實都是別人主動在我面前用的？」
幾名年輕弟子嗤笑出聲。
「荒謬。」
「法術看一遍便會，真當自己是先天神聖？」
清玄道人也搖頭。
「世上確有悟性超絕之輩，可一眼學法這種說法，未免太過誇張。」
袁塵看著他背後的劍匣。
「你不信？」
「不信。」
「那試試。」
清玄道人眯起眼。
袁塵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山門前的空地上。
「你隨便用一門。」
「我不躲。」
「你若真能只看一遍便使出來。」
清玄道人沉吟片刻，忽然抬手。
劍匣開啟。
鏘！
一柄青色長劍自行飛出，落入手中。
「好。」
「貧道便讓你看看。」
「青霄觀劍法。」
劍鋒輕抬。
四周風聲驟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