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楚天的靴底踏上那片翠綠草地的瞬間,並沒有他預想中驚天動地的殺陣爆發,也沒有足以碾碎神魔的先天重壓。
周遭的一切依舊是那麼祥和,微風拂面,靈氣氤氳。
然而,就在他準備大步流星跨越這片靈湖,直取玉虛宮主殿時,他真靈深處那自詡能鎮壓諸天萬界的至高神話大道系統,突然爆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轟鳴。
那種感覺非常詭異,就像是原本長在身體裡的一塊骨頭,突然之間憑空消失了。
沒有撕裂的痛楚,也沒有法則對抗的轟鳴,只有一種無法言喻的空虛感瞬間席捲全身。
緊接著,楚天感覺頭頂微微一涼。
「怎麼回事?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股完全無法理解的無形力量,極其輕柔地拂過了他的真靈。
沒有法則的碰撞,沒有大道的哀鳴。
緊接著,在楚天驚恐萬分的感知中,那與他神魂繫結得密不可分的至高系統,竟然就像是衣服上沾著的一根雜草,被那股力量極其隨意地給摘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紫金色的光團,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從他的天靈蓋里飄了出來。
然後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略顯滑稽的拋物線,「吧嗒」一聲,掉進了前方那碧波蕩漾的靈湖之中。
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漣漪。
看到這一幕,楚天整個人都傻了。
他像一尊石雕一樣僵在原地,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水面上的波紋,大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宕機狀態。
他死死盯著水面逐漸平息的波紋,大腦陷入了漫長的空白。他那能腳踩道祖、拳打三清的底氣,就這麼掉進水裡了?
掉.....水裡了?
「我的系統!我的大道本源!」
楚天喃喃自語,徹底失去了之前那不可一世的梟雄氣度。
他猛地回過神來,連什麼聖人道場、什麼絕世高手都顧不上了,連滾帶爬地撲向湖畔,便要一頭扎進湖水裡去撈自己的外掛。
「咕嚕嚕……」
就在楚天即將觸碰到湖水的剎那,原本平靜的湖面突然劇烈地翻湧起來。
一串串晶瑩的水泡從水下升騰而起,緊接著,湖水向兩旁分開,一陣柔和的白光緩緩浮現。
伴隨著這陣神光,一個周身環繞著造化仙氣的青年,腳踏著一朵剛剛臨時催生出來的先天白蓮,從水底緩緩升了起來。
這青年面容慈祥得有些過分,讓人看上一眼就感到無比心安,就連楚天都一時愣在了原地。
這青年自然不是別人,正式主動下場找樂子的林秋。
為了配合這次的劇本,他特意在腦後幻化出了一圈悲天憫人的功德光輪,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極具欺騙性的慈祥氣息。
岸邊的楚天停下了手裡撈泥的動作。
他跌坐在泥水裡,仰著頭,死死盯著半空中的林秋。
出乎意料的是,楚天的眼中並沒有浮現出遭遇強敵時的忌憚,也沒有被暗算後的暴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純粹的震驚,以及因為震驚過度而衍生出的深深的迷茫。
他的大腦已經徹底無法處理眼前的畫面了。
那足以重塑大千世界、締造無上神話的系統,為什麼會有實體?
又為什麼會被人從水裡撈出來?
眼前這個渾身冒著神聖光輝的青年到底是誰?
崑崙山後山為什麼會有一個看起來像世俗童話里河神一樣的傢伙?
巨大的荒謬感像海嘯一樣衝垮了楚天的認知,他甚至忘了自己還擁有橫推准聖的力量,只是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呆呆地看著林秋。
反倒是林秋,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岸邊滿身泥水的楚天。
此時的林秋,左手托著一個純金的系統光團,右手托著一個銀白的系統光團。
而在他的胸前,還懸浮著楚天那個原本的的至高神話大道系統。
林秋微微俯下身,用一種極其溫和的語氣,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誠實的穿越者喲……」
林秋的聲音在靜謐的山谷中迴蕩,帶著一種直擊真靈的魔力。
「你掉的,是這個能簽到先天至寶的金系統呢?」林秋晃了晃左手的金光團。
「還是這個能讓你多子多福的銀系統呢?」林秋又晃了晃右手的銀光團。
最後,他指了指胸前那個紫金色的光團,嘴角的笑意漸濃:「還是這個普通系統呢?」
看著半空中像玩具一樣被隨意展示的三個光團,聽著對方那宛如戲耍孩童般的語氣,楚天的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眼前這一幕太過荒誕,甚至可以說離譜到了極點,若非體內混沌神魔體的力量還在,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與此同時,玉虛宮深處的大羅道境之內。
看著玄光鏡中那荒誕且極具戲劇性的一幕,三位端坐在蒲團上的聖人也不禁莞爾。
「林道友這促狹的性子,倒是跟當年在紫霄宮門外滑跪時一模一樣。」
通天教主哈哈大笑,連煮茶的火候都顧不上了,指著鏡子裡萬念俱灰的楚天。
「你們瞧瞧,這異數空有一身毀天滅地的蠻力,卻被這一個小小的幻術把戲給直接摧垮了心智。」
兵不血刃,甚至連一招一式都未曾動用,便將一個自視甚高的異域變數玩弄於股掌之間,這等手段,確實頗具幾分大羅從容的意趣。
旁邊的元始天尊看了眼鏡子裡癱軟在地的楚天,隨意地將手中的茶杯放下。
「力量全是靠外物強行堆砌起來的,沒有經歷過紀元更迭的打磨,這心性便如浮萍一般,一觸即潰。」
太清老子依然微閉著雙目,手中拂塵輕輕一搖,發出一聲深邃而平和的輕笑。
「殺人誅心,不外如是。林小友這般拷問大道的手段,當真是別具一格。」
與此同時,後山湖邊,楚天已經逐漸反應過來了。
他看著眼前的林秋,張了張嘴,話語卻遲遲沒有說出來。
「我......」
在這荒誕到極點的抉擇面前,他一時間哪怕恢復過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此刻的他已經知道自己無法反抗了。雖然對方並未表現出任何威壓,但那種隨意帶來的窒息比任何威壓都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