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吹過,靈湖的表面泛起細碎的波光。
楚天癱坐在冰冷的泥水裡。面對半空中那溫和的詢問,他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但他的大腦卻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冷靜!必須冷靜!」
楚天死死咬著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從那種令人窒息的降維恐懼中剝離出來。
他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無數個地球上的經典套路,最終定格在那個家喻戶曉的金斧頭與銀斧頭的童話故事上。
在這絕對無法抗衡的偉力面前,硬碰硬就是找死。
既然對方要玩童話扮演的遊戲,那隻要順著對方的惡趣味,給出一個最誠實的答案。
按照套路,對方不僅會把原裝系統還給他,說不定還會把那兩個一看就極其不凡的金銀系統一起獎勵給他!
只要能度過眼前的難關,只要系統還能回來,他就能繼續苟下去!
想到這裡,楚天強壓下心頭的驚駭,努力在泥水混雜的臉上擠出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
他仰起頭,看著半空中的林秋,聲音刻意放得極其謙卑。
「尊敬的湖神大人,我掉的,是那個普普通通的系統。」
說完這句話,楚天甚至已經在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滿心以為,對方接下來就會用讚賞的語氣誇獎他的誠實,然後將三個光團一起拋給他。
聽到這個回答,踩在白蓮上的林秋,臉上的慈祥笑容果然越發燦爛了。
他讚許地點了點頭,頭後的功德光輪也隨之輕輕搖曳:「真是個誠實的好孩子。」
楚天心頭一喜,雙手下意識地向上攤開,準備迎接自己的獎勵。
「既然你這麼誠實,那麼作為獎勵……」
林秋的語調依舊溫和得如沐春風,但吐出的話語卻讓楚天的血液瞬間凍結。
「湖神決定,賜予你一場最華麗的謝幕,以及一個全新的人生。」
話音剛落,根本沒有給楚天任何反應的時間,林秋僅僅是極其隨意地,微微眨了一下眼。
就在這一個眨眼的瞬間,災難降臨了。
在楚天的感知中,整個世界所有的聲音、光線、色彩,在這一刻被強行抽離。
緊接著,一股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的恐怖撕裂感,從他身體的最深處轟然爆發。
他那連三清護山大陣都無法摧毀的混沌神魔體,那號稱萬劫不滅的堅韌肉身,甚至連同他深藏其中的神魂,在這一刻瞬間經歷了億萬次宇宙坍縮般的恐怖碾壓與撕裂。
「啊——!」
沒有聲音發出,因為連傳遞聲音的規則都被碾碎了。
湖泊面前,楚天只能在極致的痛苦中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肉身寸裂。
看著自己的手指寸寸化為飛灰,看著自己的軀幹如同被風化了億萬年的沙雕般分崩離析,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化作最細微的齏粉。
那種痛苦不是幻覺,那種死亡的寒意更是真實到了極點,深深地刻入了他逐漸潰散的靈魂最深處。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楚天的心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與荒誕。
他算計了一切,苟到了極致,他以為只要順著套路就能逢凶化吉。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死了,而且是死在了一個毫無道理的童話惡作劇里。
死前他唯一一個念頭就是:以後再也不莽了。
微風再次拂過靈湖。
岸邊的泥水裡空空蕩蕩,再也沒有了那個叫楚天的狂妄青年,彷佛他從未來過這世上一般。
林秋腳踏白蓮,悠哉游哉地伸出右手。
只見無數光點在半空中迅速匯聚、壓縮,最終化作了一顆只有玻璃球大小的透明珠子,穩穩落入他的掌心。
林秋拋了拋手裡的珠子,一步邁出,周遭的環境如同水波般蕩漾變幻,他已然重新回到了玉虛宮深處的大羅道境之中。
道境內,茶香依舊。
通天教主看著走回來的林秋,略帶惋惜地搖了搖頭。
「林老弟,這就把他捏死了?我還以為你要留著他多玩會兒呢。」
「這小子剛才回答的時候,眼珠子滴溜溜直轉,我還尋思他能憋出什麼大招來。」
太清老子和元始天尊也看向了林秋,顯然也覺得這場戲收尾得稍顯倉促。
「哪能真捏死啊,就這麼讓他灰飛煙滅,那不是暴殄天物嗎?」
林秋神秘一笑,重新在自己的蒲團上坐下,隨手將那顆透明的玻璃珠拋在了三清面前的石桌上。
玻璃珠內,隱隱能看到一個極其微小的真靈在沉浮。
「大羅好歹也得講究個資源共享,這種還算有點東西的穿越者可不多見,而且他剛剛還體驗過一次完美死亡,自然得用在刀刃上。」
林秋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順勢提起了洪荒劇組目前的排班問題。
「前些日子,后土姐姐可是特意發訊息跟我抱怨過。說巫族那邊最近排演大劫,缺乏能帶動底層情緒的反派。」
「那些祖巫大巫天天自己跟自己打,演得乾巴巴的,一點激情都沒有。」
林秋指了指桌上那顆珠子,笑容里滿是為同僚排憂解難的真誠。
「這小子心比天高,又帶著一股子桀驁不馴的囂張勁兒。等他在這珠子裡死透了,重塑了認知,正好拿去給巫族那幫粗胚解解悶。」
「到時候,讓他去巫族當個大反派,保證能把那幫祖巫的情緒給調動起來。」
通天教主聞言,先是一愣,隨後忍不住撫須大笑起來,指著林秋直樂。
「好你個林道友,你這算盤打得可真響!」通天教主打趣道。
「人家好歹也是沖著我們崑崙山來的,你這轉手就把他捏成珠子,拿著我道門的特產,去討好后土那傢伙了,你倒是兩頭落好!」
元始天尊亦是失笑搖頭,這借花獻佛的手段,確實是這位小師弟能幹出來的事。
林秋厚著臉皮拱了拱手:「互通有無,互通有無嘛。」
「下次巫族要是抓到什麼有趣的系統,吾也借來給三位道兄觀摩。」
三清聞言,不禁啞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