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了玉虛宮裡的三清,林秋大袖一揮,將那顆封印著楚天真靈的琉璃圓珠收入袖中。
他駕起一朵祥雲,身形在重重虛空與時光長河中穿梭,不疾不徐地向著洪荒極北之地落去。
前方,是一片連綿不絕的暗紅色血雲。
這是開天闢地之初沉澱的濁氣與先天煞氣交織而成的地界。
透過血雲,隱約能看見十二尊頂天立地的魔神虛影在其中沉浮。
這裡便是巫族的祖地,盤古神殿。
此為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尋常未證大羅的生靈若是靠近,稍沾染一絲煞氣,真靈便會瞬間潰散。
但在大羅看來,這不過是十二祖巫用來遮掩天機的一道陣法。
神殿內部,實則是祖巫與大巫們平日裡相聚飲茶、商議紀元天數衍化的道場。
林秋行至陣前。
狂暴的先天煞氣感應到他身上的大羅道蘊,猶如水波般自動向兩旁散開,讓出一條坦途。
他拾階而上,跨過了那扇古樸沉重的青銅大門。
林秋在這盤古神殿之所以熟門熟路,全因他與十二祖巫中的后土交情匪淺。
林秋生性散漫,不喜天數因果約束。執掌幽冥的后土,同樣不喜那刻板的量劫定數。
外界眾生只道后土慈悲,甘願身化六道輪迴,是至善的化身。實則大羅一證永證,后土根本不會身死道消。
她只是極度厭煩每逢紀元重啟,便要去幽冥血海邊演上一出泣血立誓的戲碼
。每次紫霄宮將新紀元的天數玉簡送來,后土都要在神殿裡抱怨許久,嫌棄那些定數太過煽情且毫無新意。
林秋昔年為了躲避鴻鈞派發的清點諸天界域的差事,常去九幽深處躲清閒。
兩人性情相投,便熟絡了起來。
后土見林秋毫無玄門正宗那種古板說教的做派,便認下這個弟弟,閒暇時常拉他一起解悶。
「砰——!」
林秋剛踏入前廳,便聽見一聲巨響。重物砸在混沌原石鋪就的地面上,震得神殿穹頂隱隱作響。
大殿中央,后土斜倚在神玉軟榻上。
她著一身素青長裙,長發隨意挽起,手中拿著一把造化金光流轉的剪刀,正低頭修剪一株先天靈根。
在她身前,站著一個赤裸上身、身形魁梧的壯漢。
這壯漢正是早已證得大羅的巫族大巫,刑天。
刑天滿臉憤懣,將手中的巨斧與古樸盾牌重重地杵在地上,大聲抗議。
「娘娘且給評評理!闡教那幫人新送來的巫妖量劫後續因果定數,寫的是個什麼腌臢東西!」
林秋倚在青銅門邊,探頭望去。
刑天指著地上的干𬭭,胸口劇烈起伏。
「當初為了給昊天立威,咱們巫族顧全大局,跟紫霄宮簽了氣運盟約。吾刑天自認識大體,應下了去演那個被昊天斬去頭顱的刺頭,好讓他在洪荒萬族面前樹立天庭威嚴。」
「可娘娘細算,這戲碼吾都演了多少個紀元了?」
刑天的聲音猶如悶雷,在大殿內迴蕩。
「初時陪著演一兩次也就罷了。如今倒好,只要一開新紀元,只要定數衍化到天庭確立威嚴之時,這玉簡上必有吾被昊天砍腦袋的一筆!」
刑天抓起巨斧,在自己寬闊的胸膛上拍了兩下,震得先天煞氣跟著翻湧。
「大羅不死不滅,掉個腦袋權當掉根頭髮。可他們非要在定數里加上一句『以乳為目,以臍為口』!」
「吾每次順應這段天數,都得封印神識,光著膀子在常羊山下揮舞斧頭乾嚎。此等動作,何其滑稽!」
「吾在戲中的身份好歹是盤古正統,每次出場連個全屍都沒有。如今下界有些不知內情的散修,真當吾刑天是個沒有腦袋的莽夫!」
刑天將巨斧往地上一扔,揚起下巴,硬氣地說道:「這紀元的定數,吾絕不演了,誰愛被砍誰去。」
「哪怕讓相柳、九鳳他們去頂替也成。吾刑天,絕不再去常羊山下當那個沒腦袋的倒霉蛋。」
軟榻上的后土依舊低著頭,只用剪刀「咔嚓」剪去了一段多餘的法則枝丫,語氣平淡。
「你跟吾抱怨有何用,在紫霄宮的時候你怎麼不硬氣了?這天數是紫霄宮定下的,你若不願,自己去尋鴻鈞說理便是。」
看著堂堂巫族大巫抱怨天數不公,林秋輕笑出聲。
笑聲在空曠的前廳盪開。
刑天那如悶雷般的抱怨聲戛然而止。
他轉過身,看到倚在青銅門邊的林秋。原本憤懣的神情化作一絲錯愕,隨即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撓了撓亂蓬蓬的頭髮,瓮聲瓮氣地打了個招呼。
「原來是林兄弟,你這何時來的?」刑天踢開腳邊的干𬭭,大步走上前。
「上次你帶來的那兩壇崑崙仙釀早就見底了,今日可帶了新酒?」
軟榻上的后土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抬起頭,看向門邊的林秋,溫潤的眼眸里泛起一絲真切的笑意。
「你這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性子,今日怎麼捨得來我這祖地了?」后土隨手將剪刀放在一旁的玉案上,理了理素青裙擺。
「沾了一身的玉清仙光,莫不是剛從那三個混帳的道場出來?」
聽到后土稱呼三清為混帳,林秋只能硬著頭皮當作沒聽到。
關於三清與巫族的恩怨,他多多少少有過一些了解。
三清與十二祖巫本來是一體的,雙方曾共同演化天下,還博了個盤古正宗的稱號。
結果後來有一次,三清之中太上為了讓自身體量覆蓋大千,在紀元演化即將結束時不講武德,擅自篡改戲份,自稱盤古,以道祖為名,為開天闢地始祖。
而這一改,其他巫族自然炸了。
畢竟,我們在各種戲碼裡面都是自稱盤古後裔,結果你居然忽然自稱盤古。我把你當朋友,你想當我爹?這還得了?
後來雙方自然是大打出手,為了這事情甚至在紫霄宮扯皮了無數次。
不過,大家畢竟是大羅,因此這事情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自從那次之後,十二祖巫對三清就不待見了,覺得他們背信棄義,因此每次見面都要嘲諷一番,稱呼也變成了各種各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