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虛空深處,泛起了一陣極其微弱的漣漪。
那是一道奇特的訊號。它如同一個在黑暗中胡亂摸索的盲人,正順著天機網中游離的氣運,一點點向著東王公靠攏。
林秋看著這道訊號,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這東西的底層架構,看著跟他之前在崑崙山從楚天腦子裡抽出來的那個系統有些相似,都帶著一種生硬的規則感。
但它又不完全像系統那般封閉,反而像是一張向外無限延伸的蛛網節點。
林秋抬起右手,在身前的虛空中輕輕一撥。
大羅干涉因果,無跡可尋。那道原本鎖定東王公的因果線,在林秋這一撥之下,無縫銜接到了他的指尖。
剛剛觸碰,一道機械刻板的意念便順著指尖,在林秋耳邊響起。
「叮!檢測到無上氣運實體。是否加入諸天萬界聊天群?」
聽到這個久違的動靜,林秋嘴角微微上揚,頓時來了興致。
他心念微動,順著這傳訊樞紐的規則,憑空給自己捏造了一個身份印記,將暱稱定為【平平無奇的河神】,隨後輕車熟路地接通了那道邀請訊號。
神念剛一探入,一片由精神力構築的簡陋面板便展現在林秋的感知中。
面板上,幾行意念轉化而成的文字正快速滾動,似乎群里的人正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著什麼。
隨著林秋的加入,一條提示在群內浮現:【平平無奇的河神】已加入群聊。
群里短暫地安靜了一下,隨後立刻有人冒了泡。
【天下會霸主】:又有新人來了。看這名號,莫不是哪個低武世界裡管溝渠的鄉野毛神?新人,速速報上名來,群主大仙在此,還不快快拜見!
【全知全能大仙】:雄幫主切莫無禮。相逢即是緣,這位河神小友,本座觀你這暱稱,想必只是個未曾接觸過真正大道的底層生靈。不過無妨,在本群,你自會領略到諸天萬界的浩瀚。
林秋倚在瀛洲島大殿的蒲團上,看著這群人裝腔作勢的發言,眼中笑意更濃。
他熟練地散發出一道神念波動,裝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平平無奇的河神】:各位大佬好,新人瑟瑟發抖。我不懂什麼大道,我就是個看河的,平時就在水邊發發呆。你們剛剛在聊什麼呀?
【武當百歲老道】:這位小友莫怕,群主大仙方才正在為老朽等人講解何為時光與命運長河。大仙之言,猶如醍醐灌頂,讓老朽深感自身之渺小。
【天下會霸主】:不錯!大仙快繼續說,若是我等凡俗武夫落入那命運長河之中,當如何?
群主似乎很享受這種被人追捧的感覺,立刻在群里發出一長段帶著高深莫測意味的神念。
【全知全能大仙】:凡人?便是那些移山填海的仙魔,若是妄圖涉足時光與命運長河,也會被那恐怖的因果暗流瞬間碾碎神魂。
【全知全能大仙】:那長河之中,一滴水便重逾千鈞,承載著億萬生靈的生滅宿命,豈是常人能夠觸碰的?非至高無上的存在,看一眼都會魂飛魄散。
林秋看著這番雲山霧罩的吹噓,實在沒忍住,手指在面板上隨意敲擊著。
【平平無奇的河神】:啊?這麼危險的嗎?可是我門前也有一條長河,平時水流平緩得很。我每天閒著沒事,都在那河裡洗腳啊。
這話一出,聊天群里瞬間炸開了鍋。
【天下會霸主】:無知可笑!大仙講的乃是諸天至高法則,你這鄉野毛神聽不懂就乖乖閉嘴!
【武當百歲老道】:年輕人,莫要信口雌黃。那等至高之物,豈是兒戲。
【全知全能大仙】: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大。你那凡俗水流,與本座所言的命運長河,猶如螢火與皓月之別。你且在群里多看多學,莫要再發這種讓人笑掉大牙的妄語了。
面對群員們的集體嘲笑,林秋沒有生氣,反而覺得十分有趣。他慢條斯理地給出回應。
【平平無奇的河神】:可能是吧。不過前兩日我洗腳的時候,河裡有幾條發光的魚兒總是來咬我的腳趾,痒痒的。我就順手撈了幾條,裝在旁邊的透明罐子裡了。我給你們看看。
發出這句話後,林秋直接動用了聊天群的影像上傳功能。
他將自己昔日坐在洪荒的時光長河畔洗腳的場景,擷取了一縷畫面,投射到了群里。
下一刻,剛剛還熱鬧非凡的聊天群介面,突然開始了極其劇烈的閃爍。
整個群的底層邏輯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刺耳哀鳴,彷佛隨時都會崩潰。
群里的所有人,在這一瞬間被迫接收到了一幅畫面。
那是一條無法用言語形容其浩瀚的恐怖長河。
河水中沒有水滴,只有無數個宇宙的生滅、無盡文明的興衰,以及密密麻麻交織在一起的至高法則。
那種看一眼就能讓人神魂徹底宕機的狂暴偉力,隔著螢幕都讓群員們感到了實質性的窒息。
而在這條連仙神都會被瞬間碾碎的狂暴河流中,一雙巨大到遮天蔽日的腳,正愜意地浸泡在裡面。
更恐怖的是,在岸邊的一個透明罐子裡,正裝著幾條拼命遊動的發光魚兒。
如果群里有人修為足夠就會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魚,而是幾條被強行從歲月長河裡抽出來的時間線。
只是可惜,這些人修為都不咋地,被如此龐大的資訊流衝擊,哪怕那聊天群對群員有庇護,卻也不是馬上能恢復得過來的。
瀛洲島的大殿內。
林秋倚在玉石蒲團上,看著徹底安靜下來的聊天群,嘴角止不住地上揚,發出一兩聲極輕的笑聲。
東王公端坐在寶座上,看了看那道被林秋半路截斷的空間漣漪,又看了看樂不可支的林秋,十分不解地搖了搖頭。
他端起茶盞,拂去水面的茶葉,語氣中透著一股大羅仙真獨有的傲慢與嫌棄。
「林老弟,這種低廉的系統,有什麼好研究的?」
東王公將茶盞放下,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這群不知哪來的鐵疙瘩,毫無靈智,整天就妄圖用這種手段亂牽因果。」
「這種垃圾,老哥哥我一天不知道要隨手碾碎多少個。也就你剛證道不久,還對這種腌臢東西感興趣。」
林秋聽著東王公的抱怨,將群里的神念收斂了幾分。
他端起手邊的仙茶抿了一口,笑著回應。
「木公老哥此言差矣。大羅無量,歲月太過漫長。這些玩意兒雖然手段低劣了些,但把他們當成籠子裡的雀鳥,看他們在裡面上躥下跳,偶爾逗弄一番,倒也十分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