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之畔，星輝灑落，原本該是靈氣濃郁的仙家勝境，此刻卻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騷臭味。
連綿不絕的天河馬廄內，趙銘極其艱難地挽起了袖口。
他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污穢之物，雙手劇烈地顫抖著。
「徒手……這可是馬糞啊！」
趙銘臉色慘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昨天晚上吃的那些粗糲粟米，此刻正不停地往嗓子眼裡涌。
但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白澤那聲淚俱下的忠告，以及太一那疑似要篡權的險惡背影。
「不！我不能退縮！這十萬天馬，是我翻盤的唯一籌碼！」
趙銘死死咬住牙關，將心一橫，閉上眼睛，雙手直接插入了那刺鼻的污穢之中。
那溫熱、滑膩的觸感瞬間傳遍全身，讓他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作嘔的衝動，將一捧馬糞捧起，扔進了一旁的竹筐里。
「昔有越王勾踐嚐糞問疾，今日我趙銘徒手鏟屎。臥薪嘗膽，方能成就神道霸業！」
每鏟一下，趙銘就在心底不斷重複口號。
這種極致的心理催眠，竟然讓他漸漸克服了生理上的不適。
幹得興起，趙銘看著馬廄里那一匹匹神異非凡的雪明天馬，心中的豪情再次被點燃。
他索性直起腰，雙手沾滿污穢，對著面前的一排天馬，聲情並茂地開始了演講。
「諸位神駒！爾等皆是天地間罕見的異種，卻被困在這方寸之地，充當坐騎！你們甘心嗎？」
趙銘大聲嘶吼，彷佛要用聲音蓋過這裡的惡臭。
「如今，吾已立下神道！只要爾等追隨於吾，待吾掃平六合，蕩平太一那亂臣賊子，爾等便是神族的無上鐵騎！」
「這洪荒天地，任由爾等馳騁！」
「呼哧——」
一匹站在趙銘面前的高大頭馬，或許是被趙銘揮舞手臂時散發出的味道熏到了，它極其不耐煩地打了個響鼻，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
這本來是馬匹驅趕異味的本能反應，但在趙銘眼裡，這簡直就是回應！
「好！好！好！」
趙銘激動得熱淚眶眶，連連點頭。
「吾懂了！你們的忠誠，吾已然知曉！從今往後，這天庭的兵權，便牢牢握在吾的手中了！」
趙銘彷佛已經看到自己率領百萬鐵騎，踏平不周山，逼迫女媧太一低頭的輝煌畫面。
他越鏟越起勁，彷佛手裡捧著的不是馬糞，而是神庭的玉璽。
而此時的馬廄里，那幾匹靈智早就不輸常人的頭馬，正一邊慢條斯理地嚼著槽里的仙草，一邊用一種看絕世大傻子的眼神，看著這個徒手玩屎還滔滔不絕的妖皇。
「陛下這是怎麼了？」
一匹頭馬一邊咀嚼著靈草，一邊暗中向同伴傳音。
「只不過閉關一次，把腦子弄壞了？堂堂妖皇，跑來給咱們洗馬圈不說，還對著咱們要兵權？」
「噓，小聲點。」另一匹頭馬斜了趙銘一眼。
「白澤妖聖交代過了，陛下惹怒了媧皇，最近受了點刺激，腦子不太清醒，喜歡玩角色扮演。」
「咱們只管吃草，偶爾配合著打個響鼻就行，千萬別戳穿他，免得他找我們麻煩。」
頭馬們交流完畢，十分默契地低頭繼續吃草，偶爾十分敷衍地打個響鼻，引得趙銘又是一陣激動。
與此同時，在妖皇殿穹頂之上，那處被大羅偉力剝離出的道境內。
林秋斜倚在雲床上，手裡剝著一顆仙果，饒有興致地透過虛空，看著天河馬廄里那滑稽的一幕。
「太一老哥。」林秋將仙果丟進嘴裡，隨口調侃道。
「這小子滿嘴的百萬鐵騎，看他這自信滿滿的架勢，莫非這百萬天馬，還真是你們妖族此番征伐天下的主力？」
太一端坐於玉案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批閱完的妖族公文，聞言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主力？林老弟在說什麼呢？」
太一喝了一口仙茶，頓時嗤笑不已。
「這百萬天馬，不過是負責天庭內部的日常巡視罷了。最多偶爾去洪荒下面那些世界，幫下界妖王處理一些不入流的瑣碎糾紛。」
「說白了，就是一群跑腿的儀仗隊和底層治安官。」
太一放下茶盞，目光深邃，透過無盡虛空，彷佛看到了妖族天庭隱藏在星海最深處的那股恐怖力量。
「哪怕只是演戲，我妖族也不至於騎馬吧？否則這戲演的也太掉價了。」
「我妖族真正的底蘊，是那懸於九天之上的周天星斗大陣。」
太一的手指在玉案上輕輕敲擊：「大陣一開，封鎖時空，橫渡虛空，磨滅萬法。」
「說起來，這大陣還是吾這一紀元推演的。可惜兄長不在，不然定讓巫族那群傢伙好看。」
只是看著下方那場猴戲，太一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終究還是皺了起來。
「不過，林老弟。」
太一看著大兄那具高貴的大羅法相此刻滿身污穢，忍不住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幾分遲疑。
「這傢伙雖是個域外異數，但咱們就這麼看著他如此玩弄大兄的肉身，會不會不太好？」
「大兄若是哪天神遊回來了，看到自己這具法相在天河裡鏟馬糞，怕是要跟吾拼命。」
林秋放下手中的仙果，兩手一攤，滿臉無辜地撇了撇嘴。
「太一老哥，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本來只是準備按章辦事，直接將這異數擒拿帶走交差的。」
「是女媧姐姐非要把他塞進帝俊老哥的殼子裡，又是你們非要拉著我在這兒配合演戲的。現在你倒心疼起來了？」
聽到林秋把鍋甩得乾乾淨淨，太一頓時滿臉糾結。
他一方面實在捨不得這個能幫他批閱公文的免費代練；另一方面，看著大兄的法相在下面徒手捏馬糞，心裡那道坎又確實有點過不去，一時間陷入了深深的兩難之中。
就在林秋和太一坐在微觀道境內，一邊看戲一邊糾結扯皮之際。
九天之外，一股浩瀚無垠的氣機，從洪荒極北之地席捲而來，瞬間驚動了妖族天庭的漫天星斗。
妖師鯤鵬，自北冥出關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