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殿穹頂之上的微觀道境內,茶香剛剛泛起,一股極寒刺骨的陰鷙氣機便穿透了虛空屏障,降臨在玉案之旁。
鯤鵬剛一落地,連招呼都懶得打,便直接指著下方天河馬廄的方向,眉頭緊鎖地質問道:「太一,帝俊那是中了什麼邪?」
「堂堂妖皇,跑去天河裡和馬糞較什麼勁?就算是演戲,也不至於這樣吧?而且這傢伙什麼時候這麼敬業了?不是說神遊天外去了嗎?」
太一放下手中的仙茶,不緊不慢地將女媧從界外薅了個穿越者、硬塞進帝俊法相里當免費代練的前因後果和盤托出。
鯤鵬聽罷,先是一愣,隨即滿臉憤懣地抱怨起來。
「帝俊這傢伙也太不守規矩了!量劫劇本還沒開演,他自己先撂挑子跑去諸天萬界閒逛,把這爛攤子丟給咱們?」
聽到這話,原本還算心平氣和的太一,眼神驟然一冷,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不守規矩?妖師倒也好意思提這四個字。」
太一冷笑一聲,目光如刀般盯著鯤鵬。
「上個紀元的巫妖大劫,劇本才剛演到最高潮,是誰抖了個機靈,連聲招呼都不打,直接捲起兄長的河圖洛書就跑回了北冥?」
「害得吾等在台上手忙腳亂,強行去圓那殘缺的天數!」
被太一當面揭了上個紀元的逃兵黑歷史,鯤鵬那張老臉頓時浮現出一抹尷尬。
他乾咳了兩聲,十分生硬地移開了目光。
為了掩飾尷尬,鯤鵬順勢將視線投向下方的馬廄。
看著那個還在一邊用手鏟屎、一邊激昂發表演講的穿越者趙銘,鯤鵬陰翳的眼底突然閃過一絲興味。
「咳,往事休要再提。不過這域外來的小東西,倒是比一個人在北冥枯燥閉關要有意思得多。」
鯤鵬摸了摸下巴,嘴角咧開一個惡劣的弧度。
「既然白澤那老滑頭已經搶先一步,演了那忍辱負重的絕世忠臣。這諾大的朝堂之上,怎能沒有一個權傾朝野的亂臣賊子?」
「這等惡人,老夫來當!」
太一看了鯤鵬一眼,冷哼了一聲,也沒有再多說。
畢竟,上次鯤鵬當逃兵的事情已經被批鬥過一次了,對方轉移話題,他也不好繼續追究。
只要別把那代練弄死了,隨他怎麼折騰。
鯤鵬大笑一聲,身形瞬間化作一道墨色流光,直接墜入天河馬廄。
馬廄內,趙銘剛剛強忍著令人作嘔的惡臭,用雙手將一小塊地磚上的馬糞清理乾淨,正準備直起腰喘口氣。
突然,一股令人窒息的陰寒氣場籠罩了整個馬廄。
鯤鵬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牽著一頭體型龐大的北冥玄豹,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趙銘一眼,直接牽著那頭玄豹,走到了趙銘剛剛清理的那塊地磚上。
鯤鵬鬆開韁繩,拍了拍玄豹的屁股。
那頭心領神會的坐騎極其自然地半蹲下身子,在一陣令人作嘔的聲響中,直接將一灘散發著腥臭味的污穢排泄在了趙銘面前。
「你找死!」
趙銘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瞬間崩斷了。
他雙目赤紅,身為神帝的狂傲讓他再也無法忍受,這種騎在脖子上的拉屎行徑簡直讓他瘋狂,當即便要催動體內的金烏真火拼命。
然而,沒等趙銘的真火燃起,鯤鵬那陰翳的目光猛地掃了過來。
轟!
一股恐怖威威壓傾瀉而下,趙銘連一聲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這股威壓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他的臉直接砸進了剛才那灘玄豹排泄的惡臭泥潭裡,渾身骨骼在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任憑他如何瘋狂掙扎,都無法動彈分毫。
「區區一個被封禁了修為的廢物,也敢對老夫大呼小叫。」
「帝俊啊帝俊,吾早就看你不慣了,可惜誰讓你得罪媧皇呢?」
鯤鵬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在泥潭裡吃癟的趙銘,語氣森寒刺骨,將一代權臣的飛揚跋扈演繹得入木三分。
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裡,趙銘迎來了地獄般的實質性職場霸凌。
原本每天發給趙銘果腹的那幾把粗糲粟米和低階靈草,被鯤鵬以妖師府最近靈獸胃口大開為由,強行徵用了一大半。
趙銘餓得前胸貼後背,卻敢怒不敢言。
不僅如此,鯤鵬還定下規矩,每天日落之時,趙銘必須跪在地上,用雙手去給那頭北冥玄豹刷洗蹄子。
稍有讓玄豹不舒服的地方,鯤鵬連呵斥都省了,直接用威壓將趙銘在遍地污穢的馬廄里來回摩擦。
極致的肉體折磨和尊嚴踐踏,讓趙銘的精神幾近崩潰。
在又一次被玄豹一腳踢飛在馬糞堆里後,趙銘徹底陷入了瘋狂,他抓起一塊尖銳的石頭,大有要跟鯤鵬同歸於盡的架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白色的身影猶如閃電般撲了過來,死死抱住了趙銘的雙腿。
「陛下!萬萬不可啊!」
白澤滿身泥污,涕淚橫流。
他死死壓著趙銘,悽厲的聲音在趙銘的真靈深處炸響,化作一道急促的傳音。
「陛下!妖師鯤鵬如今已然在天庭隻手遮天,朝中羽翼豐滿,便是太一殿下也得避其鋒芒啊!」
「您此時若是與其硬碰,便是正中了他的下懷,他定會以大逆不道之名將您誅殺!陛下,隱忍,隱忍啊!」
趙銘渾身劇烈顫抖,他死死攥著手裡的石頭,尖銳的邊緣刺破了掌心,鮮血滴落在馬廄的污泥中。
他看著不遠處滿臉戲謔跋扈的鯤鵬,再低頭看看眼前的絕世忠臣白澤,一種英雄末路的悲涼感在心頭升起。
「白澤說得對……現在的我,還不夠強大。」
「這妖師權傾朝野,我必須忍受這韓信受胯下之辱般的苦楚,才能迎來神道君臨的那一天!」
趙銘咬碎了後槽牙,眼眶紅得滴血。
他硬生生鬆開了手裡的石頭,將那口惡氣咽進肚子裡。
然後,他低垂著頭,極其屈辱地伸出雙手,繼續去抓取地上的馬糞。
看著趙銘這副被徹底拿捏的憋屈模樣,鯤鵬冷笑了一聲,拂袖而去。
下一刻,鯤鵬的身形出現在道境之中,那張陰沉的臉瞬間化作了燦爛的笑容。
「痛快!當真是痛快!」
鯤鵬拿起一顆仙果啃了一大口,滿臉暢快地大笑道。
「這欺壓君主的戲碼,可比在北冥演戲被巫族壓著打有意思多了!」
而這時,太一的聲音幽幽傳來。
「我看你是想假戲真做,你這樣玩弄大兄的肉身,想沒想過大兄回來之後會怎麼樣?」
此話一出,鯤鵬剛伸出的手一下子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