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內光線晦暗,僅有陳星河祭出的幾張月光符散發著清冷的光輝,照亮方圓數丈之地。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的陳舊氣息,壓得人心頭微沉。
那道無形的陣法屏障如同一堵透明的牆,橫亘在三人面前。
表面光滑如鏡,隱約有極其細微的流光一閃而逝。
陳星河站在陣法前,指尖凝聚的靈力輕觸其上。
只覺一股深沉似海、圓融如意的力量將他的探查拒之門外。
屏障表面流光微閃,似水波蕩漾,將力道盡數化解。
自身卻紋絲不動,穩固得令人心驚。
「這陣法…布置得極為精妙,根基深厚,絕非等閒。」
陳星河收回手,面色凝重。
「布下此陣之人,修為恐怕至少也是築基期,甚至更高,絕非蠻力可破。」
陳青崖聞言,濃眉一擰。
「二哥,謝姑娘平日裡教了我不少陣法道理,讓我來試試。」
他上前一步,屏息凝神。
回憶著謝慕魚平日講解的陣法要義,神識仔細掃描著屏障的每一寸,尋找著可能存在的靈力節點或流轉間隙。
他嘗試著將自身的土靈力轉化為細微的震盪之力,如同撬動巨石般,試圖嵌入陣法運轉的縫隙。
然而,那陣法渾然一體,他的靈力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他又換了數種方法,甚至嘗試以山嶽印的沉重之勢壓迫某點。
但那陣法光幕只是微微一漾,便將那股巨力輕巧地分散導開,依舊穩固如初。
忙活了大半天,陳青崖額頭見汗。
那陣法卻依舊紋絲不動,彷佛在無聲地嘲笑他的徒勞。
他有些泄氣地撓撓頭:「這玩意兒也太結實了,根本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啊!」
一直抱臂旁觀的謝慕魚,此時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瞥了一眼累得氣喘吁吁、面帶沮喪的陳青崖,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點戲謔的弧度。
「嘖,呆子。」
她聲音不高,帶著點懶散的鼻音,卻清晰地傳入陳青崖耳中。
「蠻幹要是有用,還要陣法師做什麼?一邊歇著去,別擋著光亮。」
陳青崖被她這麼一噎,臉上一熱,倒是衝散了些許尷尬。
他訕訕地退開兩步,嘴上卻不服軟地嘟囔。
「我這不是想讓你省點力氣嗎……」
謝慕魚沒再理他,慢悠悠地上前幾步,走到陣法光幕前。
她那雙總是顯得睡意惺忪的眸子此刻清亮了許多,如同拭去塵埃的明珠,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無形壁壘。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並未直接觸碰光幕。
而是懸停在寸許之外,指尖縈繞著靈力絲線,感知著陣法靈力的流轉規律。
她的神情是罕見的專注,眉心微蹙,時不時指尖輕顫,似乎在演算著什麼。
洞窟內一片寂靜,只有她偶爾極輕的自語聲和靈力流動的微弱嗡鳴。
陳星河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訝異更甚。
謝慕魚此刻展現出的專業姿態和理解,遠超她平日表現出的懶散模樣。
顯然,她並非只是略懂皮毛,而是在陣法一道上有著不俗的造詣。
時間一點點過去,謝慕魚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臉色似乎也比平時更白了一分,顯然這番推演極耗心神。
忽然,她眼睛猛地一亮,似乎抓住了某個關鍵。
「原來藏在這裡…以水蘊木,暗合乙生生機,倒是好心思…」
她低聲喃喃,隨即雙手疾速掐動一個古怪的法訣。
指尖綻放出柔和的青色光華,那光芒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穿透力。
「破!」
她清叱一聲,指尖青芒如同活物般,精準地點向光幕上某個看似毫無異常的點。
嗤——
一聲輕微的聲響響起。
那堅固無比、讓陳青崖束手無策的陣法光幕,在被青芒點中的那一刻。
如同被精準地抽掉了一塊基石,流暢的靈力運轉驟然出現了一絲滯澀和紊亂。
緊接著,以那一點為中心,無數道細密的裂紋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如同冰面破碎般迅速擴散至整個光幕。
嗡……
陣法發出最後一聲哀鳴,隨即光芒急劇閃爍了幾下。
便如同泡沫般悄然消散,徹底失去了所有防護作用。
一個散發著古老塵埃氣息的洞口,毫無遮掩地出現在三人面前。
謝慕魚輕輕撥出一口氣,收回手指,隨意地甩了甩手腕,臉上的專注迅速褪去,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表情。
「好了,陣法破開了,真是的,費勁…回頭得讓陳大鄉長給我記雙倍…不,三倍的客卿供奉才行。」
陳星河看著眼前消散的陣法。
又看向旁邊一副「我很累需要補償」模樣的謝慕魚,心中對她的評價再次拔高。
這位謝姑娘陣法上的能耐,恐怕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深不可測。
如此人物,在陳家擔任客卿,藉助陳家資源修煉,也說不清到底是誰虧誰賺了。
就在陳星河思索之際。
一旁的陳青崖倒是心直口快,直接開口,憨厚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嘆。
「沒想到,謝姑娘你奶奶只是練氣一層的修士,竟有如此的陣法傳承,你這陣法造詣也太厲害了!」
話音落下,石窟內似乎安靜了一瞬。
謝慕魚正準備邁出的腳步頓住了。
她緩緩側過頭,那雙總是半闔著的眸子斜睨向陳青崖。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卻像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子。
她心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腹誹道:這呆子,腦子裡裝的都是石頭嗎?
修仙界打聽別人傳承根腳是大忌,也就是我……換做旁人,憑你這句話,就該用陣法把你困上三天三夜,好好醒醒腦子。
不過……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看著他那張毫無心機的憨厚臉龐,以及眼神里那點對自己剛剛「大顯神威」的真心佩服,謝慕魚心底那絲剛冒頭的惱意,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反而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信任感?
她撇了撇嘴,語氣依舊是她慣有的那種懶洋洋的調調。
帶著點嫌棄,卻又乾脆利落,直接扔出一個驚雷。
「誰告訴你,我奶奶是練氣一層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