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了……
他失敗了……
他跪在甘露殿裡，面前是洞察一切，掌控一切的大唐天子！
他的謀劃，他的行動，在眼前這位皇帝面前，如同小孩子過家家……
殘陽染紅半邊天，寒風蕭瑟，竟讓他有種如釋重負的錯覺……
天冷了。
上位的陛下終於睜開眼，平靜的聲音像是壓抑著極致的憤怒：「你為什麼？你不是太子嗎？」
「太子？呵……」
李承乾笑了，帶著心如死灰的漠然：「我身為太子十八年……在太子之位上，我做錯過什麼？」
李世民猶豫了，半晌才道：「應該沒有！」
李承干：「在太子之位上，我貪圖過什麼？」
李世民：「應該沒有……」
「我對得起太子之位！」
李承干聲音越發冷了：「陛下萬歲之後，我會是昏君嗎？」
李世民眼神一厲：「我擔心的正是這個！」
李承干漠然，再問：「陛下是因為我處理朝政而擔心？」
問即此，李世民也不由鬆口：「你處理朝政尚好……」
「那陛下，就是擔心我的品德？」
「對！」
「你擔心錯了！！」
這一刻，李承干爆發了：「十八年來，我性格未改……十八年來，你認為我處理朝政尚好，十八年了！！十八年來難道還不能證明我的品德不會影響我處理朝政嗎？我知道！！我不是太子了父親！！」
李世民不由恍惚……
就聽，李承干再次咬牙質問：「父親，你到底為什麼偏袒魏王？！你讓魏王住進武德殿，武德殿是什麼地方你也是知道的！其實你什麼都知道！」
李世民只覺掛不住面，冷哼一聲：「我在問你，為什麼要謀反！！」
「呵，呵呵……」
李承乾笑了，那笑容中，滿是苦澀與無奈，他盯著眼前這個，到現在都還沒意識到問題的父親：「我就是在說我為什麼謀反！謀反是為了自救，自救必然冒犯根源！！」
李世民一滯，繼而惱羞成怒的抓起馬鞭……
「轉過去！」一聲怒喝……
「啪！」伴隨著馬鞭落下，響聲破空，繼而迎來劇痛。
「於國，我是你君父！於家，我是你父親！」
「你這個不爭氣的……你到底是什麼？」
李世民的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
馬鞭破空，一鞭又一鞭……
可聽著這些話，李承干只覺得心底火氣騰起……
他猛的轉身。
「啪！」
馬鞭順勢抽在他臉上。
劇痛再次襲來，可李承干卻硬咬著牙，捂住被打傷的半邊臉，眼中滿是執拗與那化不開的恨意……
饒是李承干有錯在先，可見著他臉上的鞭痕，李世民還是有些心顫。
李承干，他的長子，從小到大，他都護愛有加，從未受過這等鞭笞。
可現在，他卻將他打傷了……
還不等他心底生出些許愧意。
就聽，李承干那冰冷的質問再次響起：「陛下用馬鞭，是家法還是國法？若是家法，陛下是在替母親懲罰我嗎？」
李世民心頭火氣：「你還有臉提你的母親？」
「我吃母親的奶長大！為什麼不能提我母親！？」
李承干怒喝：「玄武門那天早上，是母親守在我的門前，手持短劍阻止任何人傷害我……而你今天傷害我！」
李世民握緊拳，眼神有些躲閃。
可李承乾沒有停下的意思，忽然說：「父皇，你殺了你的兄弟！」
「閉嘴！」李世民瞪眼怒喝。
「你立楊王妃為王妃！」
「我讓你閉嘴！」
李承乾沒有閉嘴，繼續輸出：「母親鬱悶至極，她只有對我說！她會用馬鞭抽她的兒子嗎？」
「我讓你閉嘴！」李世民怒瞪雙眸，可那怒龍之威，卻嚇不住此刻的李承干。
「你忘記了母親臨終前的囑託……你想立魏王為太子取代我，你讓他住進武德殿！」
李承乾的情緒如火山噴發般一發不可收拾。
李世民嘆了口氣，他不想再這個話題上反覆拉扯，終是無奈喊了聲：「承干！」
「請陛下稱太子！！」
聲音響徹整個甘露殿！
這一刻，這條潛龍，頭角崢嶸。
咔嚓——
忽的，眼前一切似破鏡碎冰般層層龜裂、破碎開來。
李承干赤紅著雙眼，再次回到了那個不見日月星斗，只有一片空白的空間。
他跪倒在地，喘著氣，眼眶的還傳來火辣辣的痛……
心中的委屈與不甘終於宣洩。
可，那種極致的，那種讓人窒息的生長環境卻時刻縈繞著他……
如果覺得我不好，為何不乾脆廢了我？為什麼要用李泰來折磨我？
如果我夠好配得上太子，那為什麼還要提升李泰的待遇？
如果我不夠好，你為何不讓李泰做太子？
我知道，你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在折磨我！
你恨太子！就像你恨大伯一樣……
我沒有母親了，現在，連父親也沒了……
「李承干！」
忽的，一個聲音幽幽響徹在整片空間之中……
李承干一愣，心底的不甘與怨恨逐漸褪去，他茫然起身，皺眉看著周圍的一切……
直到此時，他才略微清醒，察覺異常。
「這，是什麼地方？」
「誰在喊我？」
他環顧四周，盡顯茫然。
「你，願意接受你的命運嗎？」
那聲音再次響起，如神低語，如佛詰問，似空靈婉轉，又似低沉渾厚。
「我的……命運？」
李承干喃喃重複著，腦海中，再次浮現先前的一幕幕……
明明無比真實，就好像他親身經歷的一般……
可現在，卻又有種朦朧之感，似真似幻。
真？
假？
他眼中滿是茫然，分不清，他真的分不清！
但，不管是真是假，他現在只想確定一件事：「我的母親，她真的會在貞觀十年病逝？」
「不錯！」那個聲音淡淡響起。
「母親……」李承干咬牙握緊拳，眼中，再次流露出悲傷。
如果有母親在，又豈能發生後面的事？
如果有母親在，她也會勸誡父皇，不要過多偏愛李泰……
如果有母親在，他還是那個大唐的太子，豈會手足相殘？被逼謀反？
「你到底是誰？先前那些，也是你做的吧？你到底有何目的？」李承干沉聲開口，眼神逐漸變得凌厲起來。
「你無須管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本座有能力讓你改變一切！」
那個聲音再一次響起，充滿蠱惑，讓人忍不住沉浸其中……
李承乾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改變一切……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