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眼前的骷髏頭山。
「那座骷髏頭模樣的山峰,應該就是石磯當年修煉的洞府所在。」
李真眯著眼打量了片刻,語氣里透著一絲鄙夷。
「截教餘孽的道場,儘是這種陰森詭譎的破爛地方。依我看,就該直接抹平了。至於那偷拿定海神針的賊人。」
他頓了頓,神識又朝骷髏頭山方向擴張了一圈,雖然仍被壓到五百米內,但已能覆蓋山腳附近的區域。
那裡灰霧濃郁,骨堆如山,看不出活物活動的痕跡。
「會不會就藏在裡頭?進去搜一圈便知。」
李真抬步朝骷髏頭山走去。
孫石在石縫裡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直到李真的身影被灰霧吞沒,他才極其緩慢地從石縫中滑出來,身形一晃,繼續化作一粒微塵附著在地面一塊骨片底下,以極慢的速度貼著地面向前移動。
有李真打頭陣,他反而不那麼慌了。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儘快的走到核心地態。
說不準,就會簽到成功。
有金仙在前面趟雷,什麼禁制埋伏都先扛第一波,他在後面遠遠跟著,只要保持距離不被發現,就等於是個搭便車的。
萬一真走到骷髏頭山的核心區域,系統能簽到什麼東西,那便賺了。
微塵在地上挪得很慢。
靠七十二變的形變和揚眉吐納訣的空間遮蔽一點一點往前蹭。
前方李真的腳步聲和神識掃蕩的波動成了天然的路標,他在後面循著這些痕跡走,連路都不用自己探。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
骷髏頭山近在眼前了。
那兩扇巨大的黑色眼眶空洞就在山腳上方百餘丈處,深不見底,邊緣的岩層呈焦黑色,像被烈火反覆灼燒過。
山頂的裂縫狀口部微微張開,暗紅色光芒從縫隙里透出來,把周圍骨堆染上一層血色。
濃煙依舊從眼眶裡面瀰漫出來。
李真在山腳下站定。
他抬頭端詳了這座山峰片刻,忽然再次抬起右掌。
「省得慢慢搜了,」
他語氣隨意。
「一巴掌拍碎了,有什麼東西自己蹦出來。」
青光再聚,比方才那隻更大更凝實的巨掌凝聚而成。
掌面靈光流轉,掌紋間符文亮如星辰,帶著一股將方圓百丈空氣都壓得粘稠起來的威壓。李真手腕一抖,巨掌朝骷髏頭山正面轟去。
這一掌下去,整座山都得塌半邊。
然而巨掌剛剛觸及山體表面那層暗紅色光暈的瞬間。
異變驟生。
骷髏頭山那雙黑洞洞的眼眶深處,忽然同時冒起兩團濃稠到極致的黑煙。
黑煙從眼眶中噴涌而出,速度極快,剎那間凝成一團翻湧的烏雲。
烏雲中伸出一隻手掌,通體漆黑如墨,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紋路,五指張開,掌心的紋路像是一個古老到無法辨認的文字。
那隻黑色巨掌比李真青光巨掌大了整整一圈。更凝實,更厚重,帶著一股沉淪古朽的浩大氣息,整片山谷都在那手掌出現的瞬間溫度驟降,地面上堆積骨頭碎裂出一圈細密的紋路。
黑掌迎著青光巨掌拍出。
嘭
兩掌相撞。
聲浪如實質的潮水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孫石附著的那粒微塵被衝擊波掀翻,在地面上翻滾了十幾圈才撞上一塊碎石卡住。
他趕緊穩住身形,只見半空中青光巨掌寸寸崩解,碎片散成漫天光雨。
而那隻黑色巨掌去勢不減,帶著排山倒海般的氣勢朝李真反拍回去。
李真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雙掌齊出,腰間青玉長劍同時出鞘懸在身前織出一面劍網屏障。
轟然巨響中,他被震退了十餘步,每一步都在骨地上踩出深達半尺的裂坑,月白道袍的下擺炸裂了好幾處,嘴角滲出一縷血絲。
他站定之後,抬手抹掉血絲,瞳孔微微收縮地望向骷髏頭山那對黑洞洞的眼眶。
「還真有東西。」
他的聲音低沉了許多,那股輕慢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和鄭重。
「這氣息至少是大羅金仙級數留在裡面的禁制。截教餘孽果然沒有死絕。」
骷髏頭山的眼眶深處,黑煙仍在緩緩翻湧。
李真收了劍,後退三步,沒有再貿然出手。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捏碎。
一道青光沖天而去,雖然被禁空陣法壓制了大半,但仍有一縷極細的光絲穿透灰霧朝三十三天外遁去。
他在叫人。
孫石伏在碎石後面,一粒微塵紋絲不動,心跳卻快了幾分。
骷髏頭山裡的那東西一招便逼退了金仙。
那裡面究竟藏著什麼?
如此大恐怖。
而現在,他離那座山已經不到兩百丈了。
李真的手指還捏著那枚碎成齏粉的玉符。
青光朝三十三天外遁去的瞬間,他的面容剛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那縷光絲卻在中途猛地一震,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攥住,輕輕一捻,碎了。
李真眼睜睜看著求救訊號在禁空陣法的邊緣化為虛無,瞳孔驟然收縮。
骷髏頭山左眼眼眶中,黑煙翻湧得更加劇烈。那團黑煙中間緩緩凝聚出一道模糊的身影,身形極高極瘦,披著漆黑如夜色的長袍,面孔隱在濃煙之下看不真切。
「求救?」那聲音從黑煙中傳來,沙啞低沉。
「等玉虛宮的人來到,你早就神魂俱灰了。」
話音未落,卻見黑煙中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掌。
那手掌膚色青灰,指節突出,指甲漆黑如墨,隨意朝李真一按。
方才那隻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再度凝聚成形,這回比之前更小更凝實,威力卻翻了數倍。掌面掠過之處,連空氣都碎成蛛網狀的裂紋。
李真反應極快。
他右掌一拍腰間,月白道袍驟然綻放出萬道紫光。
紫光化作一層凝實厚重的甲冑覆在他全身,那甲冑通體紫紺色,表面流轉著八卦卦象和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靈光如潮湧動,將他整個人裹在其中。
砰。
黑掌拍在紫紺甲冑之上,炸開一圈浩大的環形氣浪。
山谷兩側岩壁龜裂崩塌,碎骨如雨般簌簌墜落。
但紫紺甲冑扛住了這一擊,李真身體晃了晃,後退三步,面色雖白了些,竟沒有受傷。
「八卦紫紺仙衣。」
黑煙中的聲音頓了一下,幽紫色的目光在李真身上掃了一圈。「廣成子的弟子。你是廣成子的弟子。」
聲音忽然拔高,語氣中有說不盡的憤怒。
「那,更加要死。而且非常的慘。」
那當真是憤恨到了極點。